应浅身着轻纱夏裙,头发随意倾泻,道:“我们去院子里吃可好?”
“都依你,这晚风徐徐,正好。”
二人又挪步到了院外,商离随手扯了根发带,绕到她身后为她束发。
商离面露难色,这束发看似简单,自己上手却不易。好端端一个姑娘,被他整得头发散乱,偏生瞪着一双无辜眼。
“吃吧,这样方便些。”
“看来你的手艺不精啊。”
这是在嘲讽他的束发手艺呢。应浅虽然没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不过见他这般窘迫,与做糕点时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不同,心底大概有了猜测。
商离轻咳两声:“吃面,这汤底我可熬了一个下午。”
汤底色泽金黄,味道浓郁,那点药草味被鸡肉的鲜美完全覆盖,鸡肉被切成一丝一丝,看着就十分诱人。面上漂浮着翠绿的小葱和新鲜的蔬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了。
应浅喝了一口汤,鸡汤的鲜甜充斥着口腔,一下暖到了胃里。
应浅幸福得眯起了眼:“我收回刚才说你手艺不好这句话。”
商离戳戳她的脑袋:“没大没小,叫阿兄。”
“不叫。”应浅敷衍了一句,低头专心吃起面来。
商离知道应浅胃口不错,这回也不敢给她盛太多,怕她夜里积食不痛快。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应浅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真好啊。”
天边云霞散去,天色昏暗下来。商离拉起她:“起来走走消消食。”
应浅懒,平日里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这回没法子,只能跟着他在院子里闲逛。
“你身为一庄之主,平日里没什么事要做么,怎么今天一直围着我转?”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应浅摇摇头:“我怕你因为我耽误了事。”
商离心中有些动容:“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
应浅拽着他的衣角,喃喃道:“如果,你真是我阿兄就好了。”
商离不自觉抿唇,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可,我真的是你的阿兄啊,浅浅。
应浅霎时松开了他,心情莫名的低落:“我要回去休息了。”
商离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步履匆匆,一下躲进了屋。
“唉……”商离背着手离开,有些话不能说口,真叫人难受。
走出琼羽院时,傅母不知从何处出现,规规矩矩请了安:“奴婢见过庄主。”
商离正了正神色,道:“不必多礼。”
傅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言语有些恳切:“庄主如此照顾我家姑娘,奴婢心中感恩,来世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傅母言重了……”
“可是庄主,你我两家早已形同陌路,若非无奈,姑娘绝不会叨扰妄栖山庄。”
商离脸色阴沉下来:“你这是何意?”
傅母起身,目光直直:“姑娘与旁人不同,还望庄主与她保持距离,哪怕是以兄妹之情。”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商离瞳仁有一瞬间的放大:“到底有什么不同,你为何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如实相告。况且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是她的阿兄,断没有舍弃她的道理!”
傅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将军当年将您送走,因为什么公子难道不知?同样的困境放在姑娘身上,您就不清楚答案了么?”
商离浑身一僵。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姑娘的处境只会比您更艰难。”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我……”
“奴婢是应家的人。”傅母打断他的话。
商离握紧拳头,似在极力的隐忍。
傅母为何阻止他们兄妹相认,因为应浅在她眼里,已是弃子。而他,不该为了一颗弃子,放弃自己的前途。
傅母表面全心全意,将应浅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顾,实则包藏祸心,随时可以将她舍弃!
浅浅身边除了自己,当真无人可信。
商离忽而冷笑:“既是应家的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六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便再无前途可言。然,尽管孑然一身,也要维护血亲周全。六年前的血案,我绝不容许,发生第二回。”
商离大步离开,傅母忽然叫住了他:“公子,听奴婢一句劝,不只是为了您,也是为了姑娘。”
商离脚步一顿,随即大步离开,显然没有将她这句话听进去。
傅母望着那道背影,挺拔如松,虽言语中还带着些许少年郎无畏的赤诚。但,因为他是夫人的孩子,就是莫名让人信服。
傅母喃喃道:“夫人,公子被养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进到屋中,应浅独自坐在窗下,望着月色出神。
“庄主对姑娘真好,姑娘要心怀感激。”
应浅一动不动。
傅母又道:“庄主是个好人,我们不该给他添过多的麻烦。”
应浅眉眼之间有了些许松动。
“庄主……”
“我知道的,阿姆不必一遍遍提醒。”
傅母面露一丝愧疚:“姑娘……”
“反正都会忘记,谁在我身边,其实都不重要。可以是阿父,可以是阿姆,也可以是他。反正……谁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