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如今的处境,不由得叮嘱道:“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到如今,他也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庄主心善,愿意念及旧情收留我们,姑娘若是遇到了,不可无礼。否则,被赶出庄子,咱可只能继续回府里了。”
听到府里二字,应浅才有了反应,瘦削的背一颤。
“好了好了,是老奴多嘴。”傅母连忙上前安抚,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背,“姑娘,咱们已经出府,再也没人欺负姑娘你。老奴一直在呢,姑娘莫怕。”
应浅安静下来,双眼渐渐合上,傅母替她头上的幂篱摘下,将她放平后,轻轻退出了门。
隔着门,自言自语:“姑娘,莫要怪老奴骗你,老奴都是为了姑娘好。”说罢,只有一声极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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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春与大跨步进了屋,不由分说灌下一杯凉水:“打听,打听到了。”
商离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已经换上月白中衣,焦急询问道:“如何如何?”
“姑娘只带了极少的行李,进了屋后便睡了过去,到如今都没醒呢。”
“现在都没醒,那她岂不是一日都未曾进膳?”
春与点头:“那傅母也穿的极为寒酸,恐怕连件像样的被褥都未曾带来。”
商离面色阴沉:“这将军府就这般轻贱女儿么!”
春与心中犯怵,赞同他的话,好歹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就算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来,也不该这般,叫外头人如何看待姑娘。
果然没了生母的孩子,就是根野草!
商离随手扯了条发带,边走边将头发束上:“走,去看看。”
应浅睁开眼时,入目一片黑暗,身子沉沉浮浮仿佛堕入深潭,一股冰寒从四肢蔓延到心口。窒息感瞬间将她包裹,只能从喉中发出几声呜咽,仿佛是在求救。
“我就进去看看,公子命我要亲自交到姑娘手中。”
“我家姑娘睡了,明日我定带着姑娘上门致谢,水菱姑娘就莫要进去打扰了。”
“怎会是打扰,姑娘既是客,我需得看看姑娘是否安置妥帖,这才是待客之道。”
两道女声的争吵传入耳畔,应浅努力朝着声音方向探去,朝光源伸出手,以至于身子不稳,砰的一声,从榻上重重摔落。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却仿佛像是一剂猛烈的汤药,痛感蔓延的同时,那股窒息感竟奇妙的消散了许多。
应浅的唇角,在此时弯了弯。
痛,痛好啊,她本就不该如此舒坦的活着。
“什么声音?”
一道温和的男声打碎她的梦魇,下一瞬门被破开。身后还传来傅母的呵斥声:“你一介外男,怎可堂而皇之闯进未出阁的女子屋中……姑娘!”
众人都看见倒在地上的应浅,此时一道身影冲上前,将她抱起,大喊:“去叫常大夫!”
傅母还未反应过来,那身影便已经抱着她家姑娘跑远了。
“这……这叫什么事。”
夜凉如水,晚春的时节夜里还是有些寒凉。
韶华居里,落针可闻,众人都各怀心思地看着床榻上那个姑娘。面色苍白如纸,虽闭着眼,眼珠仍不安地转动着,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像是被魇住了。
“瞧瞧,姑娘怎么如此可怜,常大夫,究竟如何了?”水菱道。
身材瘦小的大夫捋了捋胡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姑娘只是梦魇,并无大碍,待我开副安神汤,好生休息。只是这个年纪身子却亏空成这幅模样,需要好好进补,切不可大意。”
春与有些愤愤不平:“这德昭将军怎么说也是朝中重臣,手握重兵,怎还苛待幼女。也没听说应府有娶续弦,这没后娘,怎还有后爹。”
“啧!”水菱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应家可是一品将军府,容你一个小书童置喙,还不快随着常大夫去熬药。”
闲杂人等都离开后,水菱犹豫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商离,踟蹰道:“公子莫要难过,此事本与你无关,今后奴婢与您一起,好好调养姑娘的身子。”
商离扯出一个笑:“无事,这里我守着她,你去安抚那位闹事的傅母。最好,能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我要知道阿浅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最后一句话,几乎带着些咬牙切齿,眼神凌厉,令人无端感到一阵胆寒。
“是。”
夜深人静,唯有烛火发出噼啪的跳动声,他的影子印在山水屏风之上,静谧且汹涌。
少女喝了汤药后安静睡着,眉目终于舒展开来,与他想象的模样一般无二。
“阿……浅。”望着她的睡颜,商离不禁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把你盼到了身边,日后有阿兄在,没人能欺负你。阿兄会好好照顾你。阿浅,你要一直陪在阿兄身边啊。”
“阿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