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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公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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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卿握紧手中惊堂木,曾羡仪此番话也不无道理。趁他犹豫未决,舒茉把握好曾羡仪为她争取的时机,力争道:“大人,民女还有话要说!”

曾羡仪跟上附和:“徐大人,既然舒二小姐还有话要说,何不让她说完?况且就算这荷包是舒二小姐的,那也不能就认定她一定是凶手。”

舒茉暗暗向曾羡仪递了个眼色表谢,接着有条不紊道:“这荷包是民女的不假,只是民女荷包皆是由侍女每隔三日一换,样式布料也都各有不同。说来也巧,民女前日正好丢了荷包,便是这枚。”

徐少卿闻言不屑一笑:“哼!侯府侍女属于舒家家眷,自然不能当作人证。你说这荷包丢了就想撇清关系,又有何人证明亲眼看到你丢了呢?”

料到徐少卿会如此发问,舒茉继续不疾不徐解释:“大人,此荷包所用布料名为黄锦,是百越地域用特殊工艺所制,软而韧,即便在微弱光线下亦能细闪粼粼,因而价格略微高昂,京都每年都会有固定衣肆采置售卖。民女家中今年也曾购置几匹此类黄锦,而日期恰好便是前日清晨。大人可派人前往民女所购衣肆查问,相信店家定会有账本记录在册。”

徐少卿心头萌生一种不妙预感,不曾想这丫头比想象中难对付。实属不想节外生枝,他眼珠一转,胡搅蛮辨道:“即使你所说的这种黄锦有所记录,又怎能证明此荷包所用布料是侯府前日采购?若是往年所剩布料也说不定,如此看来不算证据!”

舒茉顿感黯然无语,疑犯提供证据,判官却反为蛮不讲理之人。她余光撇向差役证盘中那个荷包,无意中想起兰芷曾提到过一嘴她与店家谈话内容,重拾眸底亮色。

“大人有所不知,今年这批黄锦与往年不同,因为百越地域今年雨水颇丰,染料所用一种名叫腊月草的草药,染色比往年布料颜色会更深些,色泽上也更为鲜亮。加之往年布料即使细心存放,光泽亦会有所暗淡。大人可将民女所述向店家求证,亦可找京中技艺精湛的染坊师傅一并验明布料材质。”

堂上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堂外风起叶落无一人至。曾羡仪早早派去王府寻人的侍从适才回禀,宁昭一大早竟跑去酒楼,现下不知所踪,只得在心里暗骂几句宁昭不靠谱。

现下舒茉一己之力寻出转机,徐少卿正要开口否决,曾羡仪立即抢先应允:“来人,即刻前往建德侯府所购置黄锦衣肆查验记录!”他顿了顿,取下自己腰牌递给随身侍从:“你去宫里将针工局喻司史请来。”

两炷香后,差役带到衣肆褚掌柜与针工局喻司史至堂上。

褚掌柜年逾四十出头,在城中做生意颇有诚信,长相也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他呈上账本,立于舒茉身旁如实细说:“各位大人,京中常年进购黄锦的衣肆并无几家,因着家中兄长在百越地域做生意进价低得了便利,我们珍裳阁也自是买客稍多一些。建德侯府往常每年都会照顾小店生意,购置黄锦,今年到货稍晚些,这不一到货,前两日清早便立马给侯府送去了。”

徐少卿耐着不悦随意扒拉几下账本,继而随手扔给身后差役交予曾羡仪翻阅。他的两道眉快要皱成一个“八”字,恐又要憋着什么坏。

曾羡仪一本正经细阅账本,恐哪张漏掉一个重要的字。随着日期翻阅至今日这页,他面色渐渐舒展,点点头道:“嗯,账本有所记录,珍裳阁确在前日卯时送了六匹黄锦去侯府,且在这之后几天再无黄锦出售记录,由此可证明,舒二姑娘所述为实。”

曾羡仪放回账本,借机抬眼看了下正中坐着似哭似笑的徐少卿,接着询问喻司史:“喻司史,可验出这黄锦有何不妥?”

喻司史衣着朴素却很得体,举止合乎宫中规矩格外端庄。她从针工局一个普通女吏摸爬滚打到今日司史女官位置,不仅仅依靠自身绣工技艺绝巧,也多靠她有见微知著的头脑。

在来大理寺路上,透过套问侍从细枝末节,她便察觉此事不简单。现下公堂情形更加使她确信这点。她瞧出此案徐少卿并不能单靠一枚小小荷包占得上风,侯府和曾羡仪更不是自己可以得罪得起,于是据实回禀:“回二位大人,下官出身正是百越地域,自小便于染丝织锦打交道。此荷包所用黄锦确与往常黄锦略有细微不同之处,色泽更润,光泽更亮,看样子应是新染织不久,就送来京中了。”

曾羡仪余光扫视吃瘪的徐少卿佯装不见,笑道:“哦?早就听闻宫中喻司史识得天下千种锦,染过世间数万丝,不曾想司史竟是百越出身,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样看来,喻司史所言就更为可信了呀。”

徐少卿几次三番打压舒茉,强词夺理的样子与大理寺为官准则显然相悖,不免使曾羡仪心生怀疑。纵然徐少卿空口白牙说那掌柜收了侯府好处,喻司史宫中女官的身份,量他还需斟酌再开口。

乌云被撕开一个口子,日光渗透进来一些。舒茉抓住时机,据理力争道:“禀大人,民女荷包前日不慎丢失,又莫名出现在案发处,恐不只是遗失这么简单,或是有人蓄意栽赃民女。民女查验荷包时,闻出上面沾染了些血腥味,这种血腥味并非人血,而来自动物肝脏一类,定是偷盗民女荷包之人留下的。把此人找出来,兴许毒害归尘主持的凶手便能找到!”

她俯首一拜:“还望各位大人为民女做主,还民女公道!”

徐少卿眼见不占理,本欲将她定罪反倒要转头为她鸣冤......眼皮微微垂下,他猛地拍响惊堂木:“肃静!你是官还是我是官?此案本官和曾大人自有定论,莫要企图混淆视听!”

舒茉本欲反驳,却被这人一通歪理堵住嘴巴。父亲曾教导自己,不要与无理之人辨是非,这种人只会畏威不畏德。她索性默了声儿,趁着徐少卿喝茶功夫,偷偷用眼神狠狠剜他几刀。

公堂上忽得鸦雀无声。

曾羡仪面无波澜,手不知在木椅扶手上攥紧过几次,手心也闷了汗。大抵是这椅子坐得不舒服......宁昭今日不知还来不来,现下是指望不上,看来只有靠自己想法子。

“若如舒二姑娘所说,徐大人,看来此事或有其他隐情。舒茉姑娘的嫌疑或可打消了。不如暂且放舒二姑娘回府,若找到与本案有关线索可传唤她来询问也未尝不可呀。”

曾羡仪侧目望向徐少卿,正午暖阳投映,仍是驱散不掉他脸上阴霾。本以为危机已迎刃而解,徐少卿像是早就留好后手,反倒用他那阴霾遮住了太阳,公堂内再变得灰冷一片。

“就算这荷包无法直接证明是你杀了归尘主持,可灵铭寺的僧人,曾见你傍晚独自前往寺庙后院会见归尘住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无端踏入僧人住所,即便出家之人早已六根清净,舒二姑娘这般百无禁忌也恐是不妥吧.....还是说,你与归尘住持并非你口中所说‘并不相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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