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陷在温柔的阳光里,由于在黑暗的楼道里待了太久,宋望舒骤然走进如此景色里还不适应,眯了眯眼,好半晌才缓过神。
转身,他发现梁溺还愣在门外,没想太多,伸出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袖:“进来呀。”
梁溺喉结滚了滚,终于鼓起勇气,迈开脚,走进这个跟他隔了好久、好久的世界。
明明节目之前他也来过这,但或许是那天天已经暗了,抑或者情绪不同,导致这间房子对于他的意义也不同,他上一次没有这种想法。
这间房子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宋望舒走的时候太急,忘记请钟点工定期收拾,梁溺又没有这套房子的钥匙,即便有,那时他也失去可以替宋望舒善后的名分。
当然,就算有,也不太可能被其他人承认。
乍一看,屋子还和过去差不多,宋望舒和梁溺几个月前小半天根本没有弄出多少现在的痕迹,似乎只要不走近,这间房子依然属于七年前。
梁溺这么想,却不知道宋望舒什么时候走到书柜边上,叹一口气:“几个月的时间,又有灰了……”
梁溺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想的那么多想法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宋望舒已经在身边,他不需要去想已经不可能追回的另一条时间线。
于是他抬步,走到宋望舒身旁,心情不错,语调也更活跃:“之后还有时间可以收拾。”
“哦……是哦。”宋望舒的注意力从书柜利索地转移到梁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莫名想笑。
梁溺一扭头就看见他在笑,有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什么好笑的吗?上面沾了什么东西?”
“没……”宋望舒悄悄往梁溺那边更靠近一些,“就是看见你,忽然发现我们之后的生活也会很好,所以开心。”
幻想成真,就算是宋望舒也会快乐。
更何况这是他等了七年的幻想,此时几乎原模原样地回到他身边——
宋望舒眼睛弯了弯,因为他比梁溺矮了半个头,所以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梁溺整张脸。
梁溺被那双眼睛盯得思绪一顿,许久,很刻意地那手握拳挡住嘴唇,咳嗽了两声,偏过头:“中午要吃什么?”
宋望舒想了想,顾虑到艺人的身材管理、自己和梁溺的忌口等多方面,自认非常周全地包出几个菜名。
而梁溺都快走到冰箱边上了,才想起扭头问宋望舒:“上一次回来……有买菜吗?”
“……吃完了吧。”宋望舒顿了顿,就算没吃完,几个月下来也要过期了。
想了想,他还是选了比较不浪费的说法来掩耳盗铃。
不过梁溺拉开冰箱,里边空空如也,确实是吃完了的,只是宋望舒对这些记忆不敏感,让他一时间想也想不起来,起码要过几分钟。
宋望舒想起秦承和李方藤走之前叮嘱他们不要被拍的事情,犹豫半天:“那……吃泡面?我上次去超市应该买了不少包,兴许还有剩的。”
“不健康。”梁溺断然否认。
“那我出去买菜?”
“为什么不带我?”梁溺挑了一下眉。
宋望舒搬出李方藤:“你的经纪人看起来已经很忙了,如果在这时候我们还被拍到一起去超市挑食材……”
为了李方藤的头发健康着想,还是不要了吧。
“但你一个人去,分得清什么菜新鲜、什么菜不新鲜吗?分得清什么菜定价合理、什么菜定价不合理吗?”梁溺反驳得非常快,且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宋望舒光是听这么一串问题都要听得眼晕。
他确实分不清,在国内没有培养出来的技能,到国外更不会凭空出来。
见宋望舒没话说了,梁溺忽然想到一个新方案:“你不想带我去,也不能一个人去……那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去呢?”
“不可以!”宋望舒脱口而出,倒是理由陈述得很慢,“网上现在吵得很凶,我们之间你肯定是遭受最大揣测的人,如果现在被偶遇……”
梁溺做一件平常的事情,放在眼下也会格外敏感。
宋望舒更没有直接说出来的是,他不放心梁溺一个人出去——或者说,他不适应梁溺一个人去外边、没有他盯着的外面。
在录制时这种感受不明显,节目组选的那座远离人烟的基地就像另类的永无岛,他们在里边常接触的是忙碌自己手头事的工作人员、戴星阙、董烊年、朱恒飞……
大家的力气用在做节目上,就算隐隐表露出恶意的许别画、许衡边这些人,宋望舒也可以完全当做不存在,因为他们在他的生活里本来就只占了很小一块。
但在外面,这一切又有微妙的不同。
宋望舒下意识又想把梁溺划进自己圈定的安全范围里——比如说这个家。
一旦梁溺单独离开,宋望舒心中的不安蠢蠢欲动,他的手覆在胸口,心脏那样频率的跳动没有半分减少,依然突突地冲撞着他的胸膛。
梁溺盯了宋望舒一会儿,没有前因后果地倏然开口:“只有这个原因吗?”
宋望舒不太想承认自己还有那样不给人自由的一部分,于是点头,但没有直视梁溺的眼睛:“对,只有这个。”
梁溺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生气,只是话里话外尽是调侃:“你肯定在骗我,不仅在骗我,还想骗自己。”
宋望舒:“……”
他有点费解地歪头:“怎么猜到的?”
“哦,你承认你是在骗我了?”梁溺揪住宋望舒不设防的那句问话不撒手,持续逼近。
在谈话里落了下风,表现在现实里就是梁溺进一步、宋望舒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整个人几乎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才低低地舒出一口气:“就当是我在骗你吧……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梁溺不可思议地注视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宋望舒从他的神情动作里品出一点骄傲,微微抬起下巴:“早就会了。”
梁溺:“……”
梁溺沉默地盯了他几分钟,宋望舒的心又有点乱,但在他乱得快要绷不住的前一刻,梁溺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