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藤低头翻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不用,把他们俩……哦不对,是那一家三口子送去越城后,我们再回裕城。”
宋望舒紧紧抱着装小猫的航空箱,绷着脸,假装没听见前排两人的对话。梁溺大概不想搭理这两个戏多的,也没开口。
在这样微妙的沉默里,秦承伸懒腰,拿手机弄导航,大喊一声:“好!目标——越城!”
这回连李方藤都有点嫌弃地撇过头了。
他们上车出发时天还只是蒙蒙亮,抵达目的地却已是正午,阳光晒得很烈,宋望舒的心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一次,他身边有梁溺。
他是和梁溺一起回来的。
航空箱里的小猫很早就醒了,大概是从人类的表情里窥见什么,也扑向笼子的铁门嗷嗷叫唤,宋望舒垂眼,探出一只手轻轻揉两下小猫的脑袋。
差点就把它忘了。
“梁哥,你们两个在这儿住几天,应该没问题吧?”秦承不放心,“小心点,万一碰上狗仔什么的……那群人坑了你那么多次,要是这次再出来火上浇油……”
“那就是真的欠收拾。”李方藤冷漠地接过后半句话,“别说了,他们爱干嘛干嘛,反正我看你梁哥那副样子,就算今天藏住了,明天也藏不住——早晚都要公开的事,就当给群众打预防针好了。”
秦承一想,也是,毕竟就这两步路的距离梁哥也黏宋望舒黏得紧,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梁哥这么黏人,一遇上对象就……
梁溺就像看见了他在想什么,慢悠悠转过脑袋,他的眼睛形状生得锐利,压下气质很唬人。
饶是秦承这么多年自以为习惯了,还是忍不住一激灵,李方藤就在旁边嗤笑:“就这点出息。”
秦承不敢和他呛声,嘟嘟囔囔又回车上,朝梁溺和宋望舒摆摆手:“行,梁哥你这些天记得看消息啊,别真断网了……”
“我知道了。”梁溺虽然应了,但他暂时跟不上秦承的思维,更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冒出来一句“别真断网了”,不过这些不重要。
等车开远,两人四目相对,背后是小区大门,再往里走就是家。
姥姥拆迁拿的那套房自然不能住,梁溺心思一直不在那套房上边,虽然回越城的时候经常去将就几天,但至今装修仍然接近毛坯房。
梁溺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想法,站在空落落的房子里,他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留不久。
客观讲,工作之后他回来过很多次,绝对算不上“留不久”。但每次他刚提起好好设计装修一下房子的想法,下一秒就觉得没必要。
归根结底,还是能留住他的人都不在这儿了,偏偏他的魂儿还留了一半在这里,所以不断回来、不断离开,住不久,又没办法彻底舍下。
既然要长住四五天,姥姥那套房子自然不可能住了,但宋望舒的那套房子还可以凑合几天——毕竟他也很久没回来,几个月前到家只是落脚,很久没人住的房子有哪里坏了、不好了,凭那半天的时间根本看不出来。
其实这样说,还是梁溺在裕城的那套房子比较适合两人暂居。
但……
宋望舒走上楼梯,他是拿钥匙开门的那个,航空箱自然交给梁溺抱,行李直接立在边上又不会长脚跑,低着头费劲地观察到底那把钥匙才是能打开家门的。
楼道里光线一般,还是白天,感应灯不奏效,梁溺就在后边摸索出手机为他打光。
比起当下光鲜亮丽的裕城,越城就显得有点老旧了,尤其是他们这一片,过去发展得快、好,现在再看,已经被时代落下了。
可对于梁溺抑或者宋望舒来说,意义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越城相遇、长大、在一起,他们在一块的时光基本全属于越城,即便现在的越城和记忆里并不一致,它的意义依然不同。
“梁溺,”宋望舒终于挑出那把家门的钥匙,但他没急着开门,而是抬头看向梁溺,很认真地询问他,“我们要不要在这几天挑出时间,看望姥姥?”
梁溺怔住。
“……之前走得太急,忘了好好和她告别,这一次补上?”宋望舒抿了抿嘴,补充解释道。
梁溺在原地出神了许久,忘了收起手机灯光,直到瞥见宋望舒因为没等到回答而不确定颤动的睫毛,他才骤然呼出一口气,点头:“好,我们挑个时间,去看她之前买点水果……一起去。”
“一起”。
宋望舒捕捉到梁溺话尾异常轻、接近被掩埋的那个词,半晌,他猜到梁溺可能在想什么,偏过头偷笑了一下。
“小宋同学,我必须要提醒你,就算你是藏起脑袋笑的,我也能看出来。”梁溺上前,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将对方偷笑的锅很随便地揭过了。
宋望舒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转过头去看梁溺,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语调里像是带着钩子:“那我们回家?”
嗯,回家。
梁溺无声地盯着眼前那扇门,宋望舒很轻易地打开它,一推,另一个更明亮的世界展现在他眼前,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