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被梁溺眼里的情绪刺了一下，或许这不是梁溺的本意，但他还是低下头，很小声且固执地重复：“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没有区别。”

“不会没有区别的，过去那么久，谁都会有区别。”梁溺音量接近喃喃自语地念道，“如果之后某一天，你忽然发现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会怎么办？”

“……你说过我们的关系不会回退的。”宋望舒察觉到梁溺现在的情绪正失控，他使劲揪着自己的大腿，可是想了那么久，却只能不尴不尬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一句话很显然对眼下局面无济于事。

梁溺沉默良久，垂下眼：“嗯，抱歉。”

抱歉什么？

因为现在发现做不到了吗？因为要后悔了吗？

宋望舒脑袋里几乎要塞满各种各样的灾难性可能，他很小心地呼吸了两口空气，明白自己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失控。

梁溺还在面前，他看起来很不好，所以宋望舒不能放任自己也表现出不好，那样很容易让两个人手拉着手一块往情绪深渊坠落。

梁溺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宋望舒，却见宋望舒死死低着头，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宋望舒的表情……他脸颊都因为用力稍微鼓起来一点弧度，眼睫毛乱颤，是平日里很少能见到的委屈巴巴版小宋老师。

梁溺觉得自己那颗存放在胸膛里的心被左右牵动了，他迅速垂下脑袋，接着说出了之后的话：“我……我不知道你会怎样看待之后的我，如果你觉得不一样了，不喜欢了，到那个时候我不可能再轻易放手。”

“所以……”所以？宋望舒有点难以想象这么一段话会接上怎样的“所以”。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试用期……缓冲期？无论怎么叫，本质不会改变，我们需要冷静期。”宋望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对上梁溺很认真的眼神。

他有点困扰地一字一顿重复：“……冷静期？”

“对，恋爱冷静期。”这个词儿有点奇怪，但偏偏梁溺说得非常正经，让宋望舒在不理解和努力思考里反复横跳，“在这段时间，我们依然是恋爱关系，它不会因为‘恋爱冷静期’就断掉。”

“但同时，我们在这段时间也有随时立马中断这段关系的自由，只要一个人提出来了，这段关系不会再存续，不管是谁都迅速恢复单身关系。”

“……也可以说，这是我的试用期。”梁溺轻声补上最后一句。

宋望舒明白了。

梁溺本质上，似乎还是对现在的自己耿耿于怀——他觉得宋望舒喜欢的是过去的他，而现在的他变化太大，他怕宋望舒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于是兜了八百个弯，从“冷静期”“缓冲期”到最后的“梁溺试用期”，才终于把自己最不知道如何明说的那句话拿了出来。

宋望舒盯着他，他很想直接说他喜欢梁溺就是喜欢梁溺，没有什么过去现在的分别，因为在他眼里梁溺没有变化。

无论表现出来的梁溺有多和过去不同，但宋望舒触及到其本质，就会发现他和过去没有不一样。

会对此产生疑问的人，要么是过去和他没多少接触，要么是现在和他接触不深，总之不会是梁溺的问题。

但宋望舒惆怅地往外叹了一口气，有了前边的事情，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对于梁溺来说都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出于对之前的他盲目信任而说出的托词。

梁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为此专注地看他，而宋望舒做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稍稍往前探身，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梁溺呼吸一滞，宋望舒有点无聊似的戳了戳他的脸颊。

梁溺还没有明白，直到宋望舒捧起他的脸颊，微凉的手覆上他温热的面庞，梁溺的心里闪过不知道多少个想法。

他的手很凉，是冻的吗？在晚上拽着人说那么多话，他有点误人睡觉了……最后，梁溺对上宋望舒那双漂亮、夺人视线的眼睛，他忽然冒出一个猜想。

宋望舒刚刚，似乎是在戳他本该是酒窝的位置。

之所以为“本该是”，是因为梁溺现在没有笑，如果他带着笑容的话，或许他会更早领悟这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刚想到最可能的答案，便被宋望舒捧住脸，避无可避地让自己整张脸暴露在对方视线下，他的所有思考都用来想该如何隐藏自己乱糟糟的心理活动。

紧接着，梁溺瞥见宋望舒似乎是不满地蹙了一下眉，他小声嘟囔：“为什么现在还要走神啊……”

梁溺瞬间把自己多余的心思全抓了回来，然后——宋望舒低下头——梁溺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清醒……这么明亮……这么……

梁溺脑袋的运转接近停摆。

宋望舒接吻没有技巧，或许因为过去大多时候都是梁溺主导接吻。他们躲进校园没有监控的角落里、鲜少有人经过的树荫底，梁溺房间的床上或是书桌前……

热恋期对于两者的影响不太讲道理，他们经常是走在一起、对上视线，然后亲吻。

而更不讲道理的是，两人混在一块的时间要比其他人的多得多，由此对上视线的次数也比其他人多太多。

……这么一讲，他们接吻的频率比起对视次数还是少太多了。

等等……

梁溺在自己充斥着迷雾的脑子里反应过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梁溺意识到时，宋望舒已经后退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问：“很晚了，明天不需要早起，然后我们一起去主楼吗？”

主楼？

提起这个词，梁溺霎时间被勾连起在主楼里他们接吻的场景，耳朵烧得特别快，然而去瞄宋望舒，宋望舒那只露出来的耳朵更是绯红一片。

他们想到了同一段记忆。

梁溺没忍住翘起唇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转过身告别：“……那我先走了。”

宋望舒下意识跟着他走两步，末了才意识到他们的宿舍甚至只隔了一道墙，根本没有什么好送的——而自己的动作，很明显是习惯了的肌肉记忆。

他不知道梁溺发没发现，但他瞬间解析明白了自己，于是不敢去看梁溺。

“哦……”他慢吞吞地回。

在他狭窄的视野里，渐渐多了另一双鞋子，宋望舒还没反应过来时，被很轻地拥进一个怀抱，两三秒后就又被放开了。

半分钟后他才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确认梁溺走了，才走到门边，不着痕迹地推开门探出头看了一会儿隔壁，隔壁的门开了一点缝隙，暖亮的灯光从缝隙里溜出一些，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