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想起这间房只有一张沙发和椅子,宋望舒先坐在床上,是把另两个选择完整交给他。
但梁溺没办法忘记自己转眼发现宋望舒坐在床边上那瞬间的心惊——放在他们之间很奇怪,因为在少年时就算没谈恋爱,只是坐个床而已,都能放人直接进房间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梁溺缓步走过去,却没在宋望舒给他的两个选择间选择,反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他们两个的位置互换,要轮到梁溺仰头看宋望舒了。
宋望舒注意到,梁溺搭在床头柜上借力维持稳定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白了。
他似乎对梁溺要说什么有猜想了。
“我们的关系……”梁溺刚起头,就发现宋望舒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不太开心,像被抢了糖的小孩子一样。
宋望舒小时候不会这样,因为他那时候没有可为他讨回公道的大人,也没有全然信任梁溺。
但升了初中,他基本每天都心甘情愿跟在梁溺身后,虽然大多数情况都面无表情,外人来根本看不出哀乐。
刚开学那阵老师都有点琢磨不清他们的关系,私底下很小心地把宋望舒叫了过来,试图委婉地转了八百个弯还没切入正题,最后被宋望舒本人一句话戳穿:“我和梁溺很好,我们认识很久了。”
“哦……那你们这是?”老师眨眨眼睛,脑袋在疯狂运转,面上不显。
宋望舒耳朵动了动,捕捉到教室办公室外有很细碎的响声,老师没听见,但他不信外边的人不知道他能听见。
他的声音滞住几秒,再开口时可以称得上扬声道:“我和他是好朋友,我就习惯和他在一起。”
他出办公室,果不其然在对着走廊的窗户下边发现了鬼鬼祟祟弯腰爬行的梁溺,后者站起身扭头,看见依旧毫无表情到冷漠状态的小宋同学,笑了一声,自然随意地勾上他的肩膀:“嘿嘿。”
傻笑什么?因为他说的那一句话吗?
宋望舒弧度很小地歪了歪脑袋,梁溺也显然察觉到自己笑得太弱智,拿另只手捂住下半张脸,三秒后放开——嘴角的弧度依然向上。
“你在模仿手机上的人变魔术?那他们掩住再放开,嘴里是会吐出卡片丝巾的。”宋望舒明知故问。
但考虑到笑得东倒西歪的梁溺只能靠着宋望舒走,他吐槽的也非常合情合理,起码梁溺本人没意见。
“我就说你应该多点表情,跟着我走很丢人吗,都不愿意笑笑?”梁溺侧过脸想逗宋望舒,后者绷着下颚线一声不吭,“有了一次误会还会有第二次,要是我们聪敏过人的学霸折戟于老师沉重的关爱里该怎么办?”
梁溺伸出手,做出了个宋望舒没想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正确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的行为,他很轻地戳了戳宋望舒的脸颊。
如果宋望舒有酒窝,那应该是酒窝的位置。
但他没有,有酒窝的是梁溺。
……由很多个小事堆起宋望舒对梁溺的信任,甚至于等身处其中的梁溺真正明白宋望舒对他有多笃信时,已经很迟了。
宋望舒不会说这种小事,轮到梁溺,他靠近宋望舒为的从不是获取宋望舒的信任,他要的仅仅是靠近本身。
梁溺看到宋望舒难过,自己的心也悄悄抽痛了一下,他的手动了动,想覆上宋望舒的。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回退。”虽然理智上知道梁溺不可能不认账,但宋望舒还是有点警惕地在谈话之前先表明立场。
梁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宋望舒的话表示赞同:“对,我们不可能再回退了。”
宋望舒没想到梁溺会这么简单地应下自己的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又听见梁溺说:“那你对这段关系行进到现在这一步,有什么想法吗?”
脑袋冷静下来,宋望舒发现梁溺问完之后嘴唇便紧紧抿上了——他在紧张。
心里有一块在意识到的瞬间塌陷,宋望舒反过来想,是他在一开始太紧张了。
分别太久,他已经摸不清梁溺的想法,其实之前也不一定能摸清,但之前的他不需要考虑这些。
可现在在需要试探的时候,宋望舒总觉得自己是落下风的那个人,他好像一直徘徊在门口,门里有很多人,董烊年、朱恒飞、李方藤、秦承……他庆幸有他们能陪着梁溺,又羡慕他们能陪着梁溺。
这种古怪的心理,也被宋望舒全推到了所谓的“摸不清”“分开太久”上。
所以他对类似分别的前摇总是更警惕,甚至更容易应激一些。
“我爱你,如果你还爱我……我们可以在一起,至于其他事……”宋望舒说话的速度有点慢,“我们现在有解决的能力了。”
分别七年,有陌生感不可避免,但陌生感的构成或许不仅仅是时间的变化,还有他们都成长了的缘故。
现在的他们,至少比过去的他们更能承担事情。
梁溺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宋望舒说的话,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那你对于爱我这件事情,想好了吗?”
“……你是爱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到底是执念多一点,还是……
梁溺眨眼,却眨不散眼前那片胡乱的景象,蒙蒙的黑遮住室内仅剩的灯光,他不想这么一遍遍地在这些问题上踌躇不定,但是——
他做不到了。
或许过去的他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