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一样。
宋望舒的心脏痛得有些钝了,他迈上一节台阶,按了按眼皮。
明明自己一个人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想到他所经历的痛苦梁溺也会经历一遍,宋望舒就觉得难受。
宋望舒在很久之前会安慰自己起码最后他们还是相遇了,但在这一刻他却开始做梦,如果他们从最初就不要分别会怎样?
他们会不会活得更好一点?
梁溺会不会更自信一点?
起码不要在这种近似于“二选一”的命题下,那么果断地把他推给另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选项吧?明明梁溺应该知道的,他这辈子,从很早之前就只会喜欢他。
宋望舒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主楼的顶楼——也就是他们呆在一块写歌的房间所在层数。
外边的天已经暗了,他下意识去看门上的磨砂玻璃——从那里看不起里面的具体情景,却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开灯。
看了一眼,宋望舒慢吞吞垂下眼,那里没有光在。
宋望舒本应该果断转身离开,但鬼使神差的,他眼神没办法从上边立马转走。
一步、两步,他走到门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
手按上把手,门没锁,随着他的动作轻易地被拉开了。
门里的世界反而比门外的要暗,宋望舒推开门,恰好带进来了光,月光从他身后争先恐后地跑进来,齐齐涌向了呆在房间里、困在泥泞的黑暗里的那人。
宋望舒顿了顿,声音放轻,但咬字非常清晰,传到梁溺耳朵里如同敲起铜锣:“梁溺。”
他走了进来。
宋望舒第一反应想关门开灯,但他望着在屋内沉默到快融入黑暗里的梁溺,知道梁溺现在不想用这副模样面对自己,灯开了,有些东西便无所遁形。
比如说那些沉闷的、属于负面的东西。
梁溺不是个喜欢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其他人的人,除非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掩饰自己,或是他的情绪已经走到临界值、接近崩溃。
他现在算是前者还是后者?抑或是,两者并存?
宋望舒没有开灯,只是把门虚掩,恰好往里透一点光,足够照亮他走近梁溺的路。
梁溺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没有反应,但再走几步,宋望舒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上前的动作倏地停住,宋望舒在内心又开始权衡思考自己该不该靠近——如果靠近会让梁溺难受,他应该马上走得那么近吗?
最终他还是停在离梁溺不远不近的位置,清了清嗓子,这样的声音在房间里很突兀,宋望舒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感受,他不太自然地说:“我过来了,你是不是应该看看我?”
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话语,如果梁溺听到之后没有反应的话,宋望舒会很尴尬的。
幸好梁溺在这时候也没有丧失他所有察言观色的能力,在宋望舒开口瞬间,便将自己的视线投过去。
但宋望舒还是不太满意,那样的视线轻飘飘的,就像现在的梁溺,似乎一两个动作就能让他蓦地碎裂。
“你怎么……”梁溺的声音不太稳定,尾音打着颤,他意识到的那一秒马上停了下来,调整了很久才敢低着头对宋望舒续上那句话,“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我在找你。”宋望舒睁大眼睛,想主动让自己的眼睛快速适应黑暗,好看清梁溺。
止不过他的动作一时半会没取得成效,梁溺现在黑暗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宋望舒疑心自己即便走过去,或许抓也抓不住到他。
“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
“因为找我?”
“是因为我想见你。”
“……”
话题兜了一圈又一圈,若有所无地围绕着宋望舒,又似乎牵连起梁溺。
宋望舒不适应这样的对话,但回忆着他们的谈话,品出了些奇怪的好笑。
黑暗里的梁溺是胆小鬼,主动走进黑暗里的宋望舒未尝不是。
他们这样试探,是在试探什么呢?一个其实早就应该确定的事情吗?
“……萧乌呢?”寂静许久,最终还是梁溺问。
宋望舒鼓了鼓脸颊,觉得再兜圈子他们两辈子都掰扯不完这件事,过于直白地跟梁溺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管我事。”
梁溺一顿:“……哦。”
“他跟我表白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宋望舒顾不得梁溺听到前两句是什么心情,飞快地把剩下的话一箩筐倒了出来,“但我没答应,我不喜欢他,你觉得我喜欢谁?”
梁溺张了张嘴,不敢觉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上这个节目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你知道我在国外的时候有多想你吗?”宋望舒深呼吸一口气,“你有的情绪我不见得少到哪儿去,梁溺,你总不能留我一个人这样,你不能把我推走,然后捂着耳朵待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
宋望舒在几句之间,直接走到了梁溺身前,他半强迫性质地要把梁溺拉起来,梁溺这一回被他拉起得过于轻松简单。
他拉的力气可能太大了,梁溺往前几乎是跌了几步,两人的位置转瞬间变为梁溺压着他靠在墙上。
这个动作宋望舒很熟悉——更准确些,七年前的宋望舒很熟悉。
是只要梁溺微微低头,就可以直接亲上来的动作。
他困在这个怀抱里,手很下意识地捏住梁溺衣服的下摆,一字一顿地说:“梁溺,我……”
“我喜欢你。”这一次却是梁溺夺过了他的话,宋望舒愣住,梁溺把脑袋无力地压在他锁骨的位置,声音不大,却足够他听得一清二楚,“对不起。”
两秒后,梁溺如宋望舒幻想里那般直起身子,捧着宋望舒的脸,在他鼻尖上烙下一个轻柔到如同风拂过的吻。
宋望舒在月光下,发现梁溺的眼里是亮的——那是因为里面盛着泪水。
他被梁溺主动拥在怀里,但最后却是他伸出手,重新抱上梁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