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听完对面人的话,没有多少情绪,言简意赅地拒绝他:“抱歉,我不想和你谈恋爱。”
早有预料。
萧乌闭了闭眼,有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了——其实我之前就知道,就是……可能还是有点心怀侥幸吧,总觉得只要你没有直接向我提出拒绝,我就有可能。”
“但现在看来,”萧乌顿了顿,垂下脑袋,“从一开始你的眼里就没有我,只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宋望舒注视着他,心里莫名没多少波动。
或许换一个时机、换一个契机,他会因为萧乌对自我的剖白而联想到自己和梁溺,但现在却没办法在内心激起一丁点波澜。
宋望舒发现到了这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梁溺。萧乌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他却在费劲心思推测梁溺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开,让他站在这里听这么多梁溺应该不希望发生的话。
为什么呢?
“梁溺开口让你听我告白的时候,我还挺不可思议的,那个时候没想太多,而且我本来就是很自信的人……”萧乌见宋望舒一直不说话,自己也开始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梁溺。
他发现了,只有聊到梁溺的时候,宋望舒才会提起注意力。
这个发现让他挫败,但刚经历了一次表白被拒,萧乌反而有点释然了。
……太自信。
宋望舒捕捉到萧乌话里非常随意、自然说出的三个字,按照戴星阙给宋望舒的资料,萧乌一路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自信是再正常不过的。
想要什么便得到,身处于娱乐圈这个很容易滋生慕强、势利眼的大环境,而他往上爬的速度异常快,几乎没受过多少白眼。
据戴星阙简略带过的背景介绍,萧乌的家庭氛围也很和谐,当初他着了魔似的想去当什么练习生,家长便主动去了解类似路子,最后尊重他的想法,在他答应一定会兼顾学业之后主动把他送去了公司。
如此顺遂的生活,确实会培养出自信的孩子。
但梁溺不一样。
如果说萧乌是自信,那梁溺就是太不自信。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望舒深呼吸一口气才压下自己心里生气和心疼杂糅成一团的情绪,他摇了摇头,维持住声音稳定,对萧乌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对不起,我先走了。”
“啊?”萧乌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少可以启发宋望舒的哲理,莫名其妙发现宋望舒的魂儿好像又回来了,离开的步伐都更加坚定。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才想到那是因为宋望舒找到了目标。
只是他的目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罢了。
萧乌的思绪漫无边际地走,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好奇起梁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萧乌和他的交集实在不算多,而这些交集里有些甚至没有梁溺本人的参与,只有其他人的议论。
梁溺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这里就是“那个很嚣张、自由的顶流”“不知道经纪人对他怎么这么宽松”“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这些印象只是从萧乌视角来看梁溺,但因为宋望舒对梁溺从始至终的坚定,反而让萧乌好奇起梁溺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认为还是有太多局限了。
宋望舒顺着小道没走两步,便正好和迷路的董烊年撞上了,董烊年有点迷茫地朝他身后张望:“朱老师呢?没跟着你吗?”
宋望舒一刻不停的思考倏然停下,稍微一转就想到刚刚他和萧乌的对话说不定还有第三方在场……他又想到那个突兀的响声,心沉了下来,说不定梁溺也在。
“不知道。你们在听我和萧乌说话吗?”宋望舒一想到梁溺,甚至懒得铺垫,非常直接地问他。
董烊年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我们离得很远,什么都听不见!”
“那梁溺呢?”宋望舒迅速问出第二个问题。
董烊年默了一下,才想明白他和朱恒飞什么的局外人只是顺带的铺垫,小宋老师真正想问的还是梁哥。
但问什么不好,偏偏问了他最无法回答的问题……
宋望舒却在董烊年的沉默里猜到了前因后果,他的脑子比董烊年预想的还要好使很多,在有关梁溺的问题上,他完全没有平常温吞的影子。
宋望舒朝他礼貌颔首,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董烊年又叫住了:“等等啊,小宋老师!”
他停住脚步,弧度很小地歪了歪脑袋,等待董烊年的问题。
后者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眼睛,小声询问:“你……应该没有答应他吧?你还是喜欢梁哥的,对吧?”
“没有,我只会喜欢他。”宋望舒单手插兜,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董烊年愣神的时候走远,等他回过神,宋望舒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董烊年:“……”
他在原地顿了良久,身后才慢了半拍地传来脚步声——是朱恒飞的。
朱恒飞跑得气喘吁吁,结果迎面对上了董烊年,瞬间收拾自己的狼狈样,没有过度、轻松自然地端了起来。
“少来,你不是说你跟着小宋老师吗?怎么还跟丢了?”董烊年动作先过脑子,翻了个白眼。
朱恒飞不甘示弱:“那你呢?梁哥现在在哪儿?”
两人眼对眼,又是一阵没话说,大概现在连叶子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清吧。
“你走之后我换了个位置听他们说话,然后……”朱恒飞描述了一遍他们的对话内容,耸肩,“被小宋老师因为梁哥而面对眼前萧乌的心不在焉震住了。”
之前只有预感,现在坐实了。
“我觉得我们对他们关系的解读还是太浅薄了,其实他们比我们要更有数,他们的关系也比我们想象得更坚不可摧。”朱恒飞看董烊年也跟他想到这里时一样震惊,满意地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董烊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然有点飘忽,不过总算能说出话了:“那、那我们现在是要干什么?”
“你在问什么?当然是去找人了!两个人分别跟一个人,结果居然一队都没跟上?”饶是朱恒飞性格偏稳重,都忍无可忍地对现状活泼吐槽了一番。
他们幸好没去干跟踪的活,要不然今天上午上岗,下午就排排坐去抢着喝西北风了。
宋望舒一开始情绪很难冷静下来,几乎是走两步便要回忆起自重逢之后梁溺的样子。
文字能藏住的东西太多了,他能把自己在国外的难捱藏起来,相应的,梁溺也可以把他的所有不顺藏得毫无破绽。
况且梁溺比他的语文成绩好多了,起码在写作文的时候,他可以掩饰住的东西更多、手段比宋望舒要更高明。
宋望舒对梁溺当时的状态有所预感,但他也在侥幸,他不想让梁溺因为自己不在就过得那么难受,那和他选择出国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就像他在那些日子只能硬熬,梁溺也是一样的,所谓的邮件交流只不过是望梅止渴的手段,也是他们难得自我安慰的机会——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宋望舒在安慰自己的时候,大概忘了他和梁溺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已经说不清是过去亲密无间的生活让他们不自觉沾染上彼此的习惯、性格,还是他们天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