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走进来的时候想,不知道宋望舒走没走过这条道路?他走过,会想什么?
穿过院子的造景,他被人领进门,一眼盯住房间中央沙发上坐着的宋觅因。
准确来说,那是梁溺第一次正式见到宋觅因,在此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宋觅因的模样,但没有一种像直面宋觅因时能给他反胃感。
他那么高高在上,可是,凭什么?
梁溺竭力忍住心里的愤怒,压着嗓一字一顿问他:“宋望舒在哪儿?”
宋觅因脸上带着笑,他似乎在欣赏梁溺的愤怒,或许是因为这代表着他到底给宋望舒带来了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觅因挑了一下眉,“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尊重他的选择。”
“听说你刚拿了最佳歌手?恭喜,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你这么摆着张脸跟我说话,是为什么?”
梁溺沉默地凝视着对方。
宋觅因还没有停下他的那张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宋望舒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其中固然有我没想到原霖会那么大胆的缘故,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宋望舒很像我。”
在说什么鬼话?
梁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宋觅因,宋觅因很习惯这样的视线,说话时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我爬到这里废了很多力气,没想到却在那时候又看见了一个我,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想法?”
宋觅因不再说话,转而回看梁溺,梁溺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拎着自己的拳头就上去,一声不响地朝宋觅因脸上来了一拳——没有收力,打得宋觅因只能偏过脑袋,不消多时脸颊高高肿起。
但梁溺还没有停下,他咬着牙,依然在打,边打边说:“你和他一样?你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你只是自私,看不得有人过的比你好,只要有人在痛苦,你就幸福了……”
宋觅因因为被打所以让梁溺牢牢拽住的领子终于松下,他费劲地靠在沙发上,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所以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收到梁溺像是被踏入私人领域、已经准备咬住敌人的毒蛇般的目光,宋觅因满不在乎,甚至摆出一副长者的态度:“他的软肋是你,你的软肋是他,多好笑,只要分开两个人都会难受,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伤害了。”
“你们还真是天真,幼稚,让人无法忍受。”
梁溺临走前又给了宋觅因两拳。
他没从宋觅因嘴里得到宋望舒的消息,想也知道这种心理扭曲的人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地停止痛苦,那天他拖着身子走回去的步伐和现在的很相似。
他把自己的怒气发泄了一部分到宋觅因身上,但一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却无可奈何地明白他没办法找到宋望舒了。
除非宋望舒愿意、他有可以压过宋觅因的权势,或是宋觅因终于不再隐瞒宋望舒的下落。
最后一种可能性近似于无。
至于前边的办法……
梁溺抬头望天。
如果不是梁溺逃走的模样算不上好,那今天是个单纯的好天气、好日子,碧空如洗的午后蓝天,处在春天临近夏天的时节,温度宜人。
他的耳边再一次回响起萧乌的声音,萧乌的声线、内容偏向阳光,但梁溺回忆起时却觉得多听两个字便呼吸困难,冷气从下往上整个拢住他。
梁溺在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自己走到哪儿了,等停下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他和宋望舒经常呆在一块儿写歌的房间。
在基地里,他们呆得最久的地方反而是这里。
梁溺昏昏沉沉的思绪被轻轻扫出一片清明,他站在门口良久,推门而入。
没有他和宋望舒,这个房间只是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外边的声音被轻而易举隔绝在外,里边寂静无声,和整栋楼的房间没有差别。
但他们固定在一间房里待久了,却在其中留下了只属于他们、只因为他们而存在的痕迹。
毯子、电脑、水杯……梁溺站在里边,好像也成了其中一件物品。
但很快他意识到,宋望舒不在这里。
他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想起萧乌,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事物。
有很多事情在平常梁溺无法言说,他只能讨巧地把它们藏进音乐里,这没什么稀奇的,世界上会这么做的人从来不止他梁溺一个。
但只有梁溺会有宋望舒来倾听他的歌曲、猜出他的意思,他写出来的歌会因为宋望舒的存在而特殊,也是因为宋望舒而被赋予独特的意义。
如果,宋望舒答应了萧乌……
梁溺滞涩地眨了眨眼,胃一抽一抽地痛,他慢白拍地按着胃部,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那样的结果,甚至只是想一下都不行。
如果萧乌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梁溺?
但……
梁溺的眼睛一阵一阵泛起热来,明确地意识到,是他把宋望舒推走的。
他做了什么?
脑海里的想法多到快要撑裂脑袋,梁溺艰难地按着太阳穴,他却走不出哪怕一步来挽回——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情绪,无法面对软弱,无法面对想法。
这时候好像什么都要出来绊一脚梁溺,箍住他的步伐,让他一步都走不出去。
心里藏着的胆小鬼在这时候悄悄出来,死死拉住梁溺,让他每一次想面对时都要想起那些无能为力……好像有个声音在对着他说:“不要面对了。”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不会成为那个被选择的,梁生文左清言会这样对你,那这一次呢?”
“他会怎样做呢?他又会因为你,多几分犹豫呢?”
房间即将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