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见宋望舒好像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了面前的动漫里,便不再在明面上看他,虽然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然在宋望舒身上,但他是知道进退的——尤其宋望舒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的屏幕,梁溺没有看番的习惯,不过拜董烊年那张爱叨叨的嘴所赐,他对这些的了解显然比宋望舒多。
起码他能一眼看出这是部剧情很套路的王道热血番,正因为如此,他有点提不起劲。
但在场显然是全身心投入的人占多数。
……宋望舒算吗?
梁溺很小心地扭头再看一眼他,确认了,宋望舒不算其列。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剧情,或者说他对于剧情的在意,还没对前排李循岩的多。
想着,梁溺又觉得莫名,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李循岩不是坏人,宋望舒会在意他的感伤也只能证明宋望舒是好人,但他梁溺是千不该万不该在心里不是滋味的。
……好像他才是那个坏人似的。
过去的梁溺也不爱在意这个,甚至挺希望宋望舒能多和别人玩,宋望舒总是把自己闷着,鲜少有人能真正走近他,梁溺能算一个。
但同样的,那个时候的梁溺也很确信没有别人会像他一样走近宋望舒了。对梁溺来说宋望舒是最特别的,梁溺也有自信,对宋望舒来说他一样是最特别的。
但现在,这种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内心溜走了,于是梁溺开始在意,患得患失。
……这是好讯号吗?
梁溺不知道,不过比起他们的过去来说,这是异常明确的退步。
剧情到了高//潮处,BGM里的鼓点越发明显,主角小队要随着激烈的音乐冲上去打败大反派,他们互相对视、点头,一声大喝——嘣。
屏幕黑了。
不仅是屏幕,还有头上的灯。
李循岩的抽泣在空中落了一声,孤单地飘了下去,他瞬间张大嘴巴,又死死用手捂住嘴。
祝星卆愣了一下,急忙拿出手机,眼睁睁看着三秒后手机上的网络也彻底没了,他转手开了流量,选手群聊眨眼间已经刷了上去。
【项志才:停电了???】
【钱灼:[正确]】
【董烊年:倒霉……】
【祝星卆:[哭泣]不是,我动漫刚好放到关键时刻呢】
两分钟后,大群里,戴星阙出来安抚群众。
【戴星阙:不用担心,工作人员已经在检查原因了,大概需要十分钟。】
【方娉间:[比OK]好的,收到】
【萧乌:1】
……
室内一片漆黑,祝星卆嫌在这儿看手机伤眼睛,捧着手机出去了,其他拿着手机的人也有样学样。没多久,房间里只剩下宋望舒,以及坐在他身边的梁溺。
自停电起,两个人没有动过。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席卷了两人,宋望舒能感受到梁溺的体温,在黑暗里,即便呼吸放得再轻,被剥夺了其中一种感官之后,其余感官也会更灵敏——比如触感,抑或听觉。
宋望舒看不清楚梁溺,但他能听见梁溺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他想,对于梁溺来说,他也是这样的。
宋望舒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高,就像牵在了跳楼机上似的……如果是跳楼机,它现在应该在爬升。
这样的黑暗给了人太多可以遐想的空间,尤其它关住了两个本就不清不楚的人,宋望舒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半晌,他意识到是梁溺蹭过来了。
两个人距离近到腿都要抵到一起,就像……
八年前的暑假。
那是暑假最后一天,姥姥的生命力如同随着她逝去的朋友一般流走,她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待在楼上。那段时间宋望舒常住在姥姥家,他和梁溺做什么动作,都要努力让发出的声音再小一点。
但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虽然面上看着还有一个正经的,但奈何那个正经的完全跟着貌似不着调的走,玩过大半暑假,他们总算在结束前几天发现还欠着相当多作业。
甚至还是宋望舒想到的,他幸好没被梁溺彻底带跑、拥抱玩心,让两人能更早开始补作业。
一开始他还有点焦虑,后来梁溺直接打开他们和徐择沉、纪盼山、林灼几人都在的小群,噌的一下,把这群人对着比宋望舒还夸张、一字未动的暑假作业哭嚎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起码这样比对过后,宋望舒的焦虑肉眼可见减少了。
梁溺得意地“哼”了一声,心说这就是他把这个乱七八糟的群聊保留下来的原因。
就是在某位宋月亮对自己没点准确认知的时候亮出来,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好。
焦虑缓解了,他们依然要哭哈哈地补作业,梁溺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答案,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自己玩了一整个暑假的平等交易吧——毕竟这个暑假玩得太忘我,最后有点痛苦也正常。
宋望舒自己写的速度就足够快,甚至省了翻答案这一步骤。
梁溺单手支着脑袋,抽出时间往旁边一瞥,豁然发现他的小月亮硬生生靠自己过高的智力,赶上他不动脑抄答案的速度。
梁溺:“……”
短暂的震撼之后,梁溺习惯了,不仅习惯了,还觉得这也挺好,莫名生出了一丝骄傲。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个抄答案的到底在骄傲什么。
到最后一天,两人靠自己,终于把作业完成得只剩下小一叠,目测再搭上小半个夜晚就能顺利完工了。
梁溺在心里算,面上装作大咧咧地往宋望舒身上靠。夏天理应随着暑假的离去而走远,但直到暑假最后一天,外边的天气也只热不凉,他们依然坐在空调房里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