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溺开门重回房间时,宋望舒已经倒在沙发上,脑袋就放在扶手边,很别扭地躺了下来。
他倒是很熟悉宋望舒这幅模样,估计是等急了,又想不到该做什么,只能靠这幅姿势换视角看世界,借此醒醒脑子。
梁溺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没出声,但宋望舒早听见他的脚步声了,不用他说话,自己一个人也慢吞吞坐直身子,问他:“说好了吗?”
“好了。”梁溺挑了下眉,宋望舒眼睁睁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实在压不住的笑意,梁溺是有点儿想笑的,但在宋望舒沉默的注视里,他也默默调整到更严肃的表情。
“李方藤在之前就有意地往许别画、许衡边,以及他们背后的李成海身上查。他的人脉在这方面用得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理应已经拿到可以和他们博弈的资料了。”
宋望舒看梁溺的表情,直觉后边还会接一个“但是”。
“——但是,”梁溺长舒一口气,往沙发上坐,长条沙发被他们一人占据一边,“我们这边是这么准备的,他们那边会这样做吗?”
宋望舒迟疑:“你指的是……”
“要做好他们那边不接招,甚至是被逼到陌路,选择能拖一个人下水就拖一个人下水的决策,到时候筹码再多、博弈技巧再高明也没用……他们看起来还挺恨我的。”梁溺扯了扯嘴角。
“还有我。”在梁溺意想不到的眼神里,宋望舒一本正经且带着些许朝其他人去的冷淡道,“我也一样被他们讨厌。”
无论“恨”抑或“讨厌”,两者绝对算不上好词,但在两人如此对应的回答里,不妙的意味消解不少,多了某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梁溺不自觉转头,看了宋望舒很久,后者也坦坦荡荡地由着他去。
“……好。”半晌,空气里传来梁溺很轻的一声回应。
这只算节目里一个小插曲,很快被骤然紧凑的流程挤压得宋望舒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起来——
节目组安排的时间当然没变动,只是随着舞台表演日将近,选手的心里压力影响到基础时间感知,连带着影响了宋望舒。
宋望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忙得晕头转向,偶尔从睡梦里睁眼还会恍惚自己到底在哪儿,这段时间他对主楼的天花板甚至比对宿舍的更熟悉。
因为他大半时间都在那里,有时候就托人带饭,人选也不固定,谁去食堂谁就刚好给他和梁溺带一份,反正虽然主楼的设施比宿舍差了些,但卫生间、插座什么的都有,也能凑合过。
有次他刚帮给他们带投喂的祝星卆指出编曲部分的瑕疵,送走咋咋呼呼的祝星卆,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等梁溺再望过去时,便发现他睡着了。
宋望舒睡觉的姿势看着总是很没安全感,喜欢把自己缩在一块儿,梁溺忘了手头还有要做的事,等回过神来,他对着这幅场景已经看了三分钟。叹了口气,梁溺站起身拿毯子给宋望舒盖上。
一如既往地不会照顾自己。
他要是在国外的时候这么疏忽,也会有其他人像他一样帮忙吗?
……假如没有,那他是否占据了“唯一”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错,起码宋望舒缺不了他。
捏着毯子的手一顿,梁溺在这一刻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冒出来的想法,他不应该这样,但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了,就很难再塞回去。
梁溺站在原地停滞良久,才折回电脑前坐下。
等宋望舒醒来时,还有点恍如隔世——屋子里是暗着的,现在是晚上,而他是中午睡下的。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毫不犹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毯子往下滑了一些,但他无暇顾及,却倏地发现梁溺就坐在他原先躺着的沙发旁边、那个单人小沙发上,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在他瞳孔里能瞥见编曲的界面。
但梁溺现在正看着宋望舒,悄无声息,跟只鬼似的。
宋望舒愣了愣,小声问:“不开灯吗?”
梁溺伸出手,利索地按下开关,“噔”的一下,世界都明亮了。
“暗的时候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宋望舒继续小小声碎碎念。
梁溺:“……”
梁溺无奈地看着他,宋望舒脑回路一转,意识到梁溺是因为他还处在睡眠状态里才没开灯的。
这种偶尔的妥帖,或者说无可奈何下的妥协,会让宋望舒有一种他回来一趟,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的感觉。
他把快落到地上的毯子捡了回来,抱在怀里,柔软的触感会让他想起小猫……那只猫还是他们一起捡到的。
宋望舒不会藏自己的情绪,准确讲是他根本没有要藏情绪的意识,无论是失落还是难受都一并摆在面上,梁溺扫了一眼,无法忽视。
“我习惯了。”他简短解释,“之前……我经常这样工作,快成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半真半假的话术,在过去这些年里,梁溺确实经常在夜晚不开灯、光靠电脑发出的光源工作,因为提不起力气,甚至连开关都懒得多走几步。
但和宋望舒相处这么久,连梁溺都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多改变——起码只是开灯的动作,他有很多力气可以去做。
但就像宋望舒不习惯撒谎,他也同样不太能分辨别人的谎言,梁溺这么说了,他半推半就地信了,反过来追问:“为什么?”
“嗯?”梁溺没想到他还有问题。
“你之前没有不开灯工作……就是写作业、创作的习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他们的视线相撞,宋望舒问出了个不用梁溺回答,他自己都提前明悉答案的问题。
梁溺和他对视一会儿,猜想他或许是要自己正面承认,然后呢?
然后再拿回答折磨自己。
过去的时间本就没法改变,问再多,只要还是心疼的,宋望舒就没办法不让这些想法踩着他的愧疚心逞威。
梁溺单手支着下巴,反问:“你之前也不会这样睡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宋望舒:“……”
也可以说他睡在沙发上,不可能像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一般放松地睡觉。
但无论是梁溺还是宋望舒,都很清楚并非这么简单。
梁溺摊开手:“我不会回答,你也不会回答,所以不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