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父母两人离婚,他被抛给姥姥,无根的浮萍飘在越城……三言两语,快把自己的生平给倒光了。
但宋望舒却随着他的讲述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他反反复复在内心打待会儿要说的草稿,如果不认得他的脸,那他的名字呢?
他知道很多人可能没见过他几次,只在八卦闲聊里听说过“某某班有个私生子叫宋望舒”,因此宋望舒还见识过不少人的变脸。
他开始想象梁溺听见这个名字会怎样。
会后退、吓到破口大骂吗?和那些人一样,成为伸张正义的一员?
还是……
调整呼吸,宋望舒想面前这个小孩根本不知道他为这一句话做了多少准备:“宋望舒……望舒,是月亮的那个望舒。”
宋望舒垂下眼睫,揉了揉猫头。
那时的他孤僻、不合群,一个大人眼中八九岁小孩可能会有的毛病他一个不落,甚至比其他人还要严重。
一开始对于梁溺,他的态度也是警惕为主——即便梁溺一出场便大方地救了他,后来也没见他和那些孤立自己的人有来往,对宋望舒的冷淡态度更不屑一顾,该怎样贴近就怎样贴近。
但宋望舒没办法这样自然地回应他。
他一边期待,一边疑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即便他万分清楚,一个只能把话说利索的二年级小学生身上压根没有可图谋的利益。
“那个时候我比你还不好相处,”宋望舒捏了捏猫爪子,小猫反手表演爪爪开花,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声音也轻,“但他从来没放弃我。”
“很不可思议是吧?我明明不是做朋友的第一人选,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地找我呢?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小猫:“喵呜——”
“我没有在炫耀。”宋望舒继续小声碎碎念,“我当时有梁溺,但你现在只有宋望舒了,抱歉。”
在宋望舒心里,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照料人。
合格标准当然是以梁溺为最顶点而定了,宋望舒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是他,往后才是徐择沉他们。
宋望舒说着说着,渐渐有些困,上床前又喂了小猫一次,才安心躺下来。
太小的猫还遵循少食多餐的规律,朱恒飞走之前的担忧也因此而起,但宋望舒规规矩矩地定了闹钟,夜里闹钟一震就起来喂小猫,喂完再睡觉。
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他才自然醒,瞄一眼沙发边的小窝,猫睡得比人香。
宋望舒坐着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收拾一整个晚上手忙脚乱弄出来的烂摊子,不消多时便把房间里的装饰恢复成原样。
刚收拾完便接着邦邦两声敲门响,宋望舒心里有了猜想,开门时果不其然——是梁溺。
梁溺穿得简单又时髦,不过宋望舒想起他有那张脸顶着,就算是套麻袋,也能套出几分相应的英俊潇洒、不畏世俗。
宋望舒顿了顿,发懵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梁溺就下意识顺着对方的意思做了,往后退出让他可以进来的位置,把梁溺自然地放了进来。
他瞥了眼门,很好,梁溺又发挥了自己的优秀习惯,把门严丝合缝关上。
宋望舒:“……”
梁溺顺着他的视线看门,状似不解:“怎么了?”
“没有。”宋望舒在想如果被别人看到、传出去了,会不会引发节奏?毕竟大早晨进导师单人寝室还关紧门,即便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生,传出去也不好听。
“外面没有人,我来之前看过了。”梁溺猜到了他的想法,随口解释,又觉得这样粗糙的解释太奇怪,顿了顿,“……猫呢?”
我是来看猫的。
有正当理由。
宋望舒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这只猫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捡的,梁溺来看……非常正常。
两人同时找好借口,宋望舒慢吞吞走到床边沿坐下,梁溺把椅子搬来,隔着一只猫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谁也没看猫。
“昨天睡得还好吗?”梁溺问。
宋望舒一板一眼回答他:“还好,虽然晚上起了很多次,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影响我睡眠时间。”
“那到白天该怎么办?”
宋望舒陷入沉默,在梁溺的眼神里小心翼翼抬头,他们的眼神搭上线:“白天我跟着你一起走,所以……你可以帮我一起看猫吗?”
梁溺没多思考:“可以。”
但宋望舒心里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憋着,于是他继续找话题:“第二轮表演要开始了,你应该有准备吧?”
“我写曲子的时候你不是就在身边看着吗?我有多少准备,你应该都知道才对。”梁溺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看得宋望舒心下一颤,手只能缩在衣兜里。
“可能……但我问的是你到时候表演该怎么办?舞台布景之类的,也要你多想吧?”
舞台布景显而易见不是梁溺的专业,平时演唱会也有专人负责,梁溺至多提一些想法,最后是否采用还要看专业人士的判断。
其实这个节目也一样,但戴星阙承诺可以给大家足够的舞台自由布置度,梁溺当时没多说话,但后来两人录音的时候,却忽然开口问他:“你觉得这首歌适合什么样的舞台?”
宋望舒马上了解梁溺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现在他问起也合情合理,按时间推理梁溺刚好把大概设计交给节目组了,眼下没别人,最适合谈论这些。
梁溺顿了顿:“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哦,还要搞悬念。
宋望舒低下脑袋,看着很失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