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甚至没看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宋望舒一顿,放心地收起手机。
一切透着诡异的信任。
朱恒飞的声音停滞了一瞬,在宋望舒和梁溺奇怪的眼神里,才重新找回它:“这还是只小猫,目测不超过三个月,可能两个月出头……”
宋望舒安心地拿着猫,梁溺揽下了记养猫咪须知的责任。宋望舒连半点质疑都没有,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梁溺的责任心,宋望舒完全不需要怀疑他在这事儿上会出什么岔子。
只不过虽然不用拿手机记录,宋望舒耳朵还是在听,他的记忆力一向不差,听着听着也大概记了个全。
被送出房间时,梁溺把备忘录里的东西一并打包发给宋望舒,宋望舒有种他们还在上学的错觉。
就像高中时并肩站在教室后门一样,梁溺低声向他叮嘱作业,宋望舒看起来冷淡地站在原地,但身体总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
最后两人间被缩到一个稍显亲密、反对却显得大惊小怪的的距离,但谁也没发觉不对。
宋望舒是故意的,梁溺是习惯了。
升上高中,宋望舒以为更大、更广的社交空间最后会冲淡两人间的距离,但其实没有。
因为宋望舒不想,梁溺更不会这么做。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明白了对方也在想同样的事,顾及还拿着一只猫,再加外面的夜已经深了,谁也没多说什么,肩并肩朝楼上走。
直到停在宋望舒的宿舍门口,梁溺站在原地,宋望舒茫然地看着他,前者反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问的是小猫。
“应该……”宋望舒望着手里孱弱的小生命,忽然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梁溺。”
一切的不确定感由宋望舒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留下这个小生命的那刻起。
梁溺有点想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但最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什么也没做:“那我们先进去给小猫腾个窝,嗯?”
“……嗯。”
夜里还是冷,小猫很难自己一个人捱过整夜。
梁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抚:“如果你不带它回来,或许它熬不过这个夜晚。”
“但我带它回来了,它就能活得更久一点吗?”宋望舒蹲在梁溺身边,另一个选择的结局他们同样不确定。
他没把小猫直接放在床上,毕竟刚从外边捡回来,也不知道小猫身上有没有跳蚤之类的,只能眼巴巴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猫。
梁溺看了一会儿,很难把注意力从宋望舒身上转开,或许是这样的宋望舒总能让他想起更小时候一点的他。
整个人瘦瘦小小,背着的包看起来都要比他沉重。
梁溺一看见他,就没办法轻率地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或许是因为宋望舒总是一个人,无论是在学校里、回家路上,梁溺都没看见过他露出笑容,他不知道宋望舒是否享受一个人的时间。
但他能看见宋望舒整日沉默的生活,带着情绪都要往下坠,梁溺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后来再熟悉一点,宋望舒对他敞开了家门——如果那间房子能称之为家的话。
但不管怎样,那是那时候的宋望舒唯一能落脚的地方,而他就这么毫无顾虑地向梁溺展示了。
这一切不过源于梁溺玩笑般的几句话。
他没从那间房子里找到大人经常活动的痕迹,而宋望舒显然对他独自一人生活已然习惯。
他不清楚客人上门时主人家应该招待什么,只是在梁溺找话题讲得口干舌燥时,无师自通明白此时此刻他应该烧水、倒水、递水。
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梁溺终于明悉,宋望舒其实一无所有。
直到他的心靠近他的心,两个人不自觉走到一起、会试着迁就对方的脚步时,宋望舒在这个世界上才有第一件属于他的事物。
梁溺。
于是等幼时的宋望舒端着水杯出来,直面眼眶红红的梁溺时,就开始不知所措了。
他走近,把水杯往茶几上放,试图劝一下对方:“我不知道……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真的忘了还要给你倒水……”
简直是鸡同鸭讲!望着宋望舒极度诚恳的眼神,小小的梁溺更难受了。
他起码还有姥姥,宋望舒该怎么办呢?
“我没怪你!”梁溺拿起水杯,为表自己真的没想那么多,豪爽地咕嘟咕嘟咽下整杯水,“我不可能怪你,有什么事我会自己说,不会让你猜的,我没说就是我还不需要。”
宋望舒拿过梁溺喝空了的纸杯,迷茫地指了指:“那这个是……?”
“这个不算,我忘了,我的责任。”梁溺态度强硬地辩解。
宋望舒小小声:“……哦。”
知道不算了,但你说得那么大声干嘛……?
宋望舒大大眼睛里藏着同样庞大的疑惑,梁溺每一步动作都落在他意料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溺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类。
但有时候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宋望舒又会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梁溺会单纯地为他好,宋望舒也会竭力诚心地希望他快乐,这时候一样或是不一样本来就不需要太过在意,因为他们一直都向着彼此。
宋望舒转身,梁溺以为他要走,惊慌失措地拉住他的手,却听见他的声音慢悠悠,可能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开心:“你不需要喝水了吗?”
梁溺手上卸了力气,宋望舒向厨房走的脚步都快了,他觉得自己能从那个背影里解读出快乐。
为什么?
梁溺的思维短暂抽出一部分为此而思考,但思考又随着宋望舒迅速的折回停止,他所想的、看的从来没有那么多。
小时候、尤其是当宋望舒出现的时候,他的一切都随着宋望舒而走了。
谁都追不回来,就连他自己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