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宋望舒抿了抿嘴唇,“但有时候我又要想,我这样期望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他在国内,如果还要背上对我的想念,太累了。”
“那你呢?”卓琳一针见血,“你就不累了?你怕他累、怕他难受,那你想他、看着他的视频饮鸩止渴时,你不累吗?”
“你明明也在痛苦。”她下结论。
卓琳笃定的语气还在耳边回荡,宋望舒偏头看梁溺,觉得自诩“恋爱大师”的她这一次真的说中了。
看着这样的梁溺,宋望舒也会控制不住地想,他好累啊。
好想像过去一样,可以干脆、名正言顺地向梁溺讨一个拥抱,不需要动作,一个眼神梁溺就可以勇敢且确定地抱住他。
但现在的宋望舒失了名正言顺,梁溺失了确定。
痛苦都是一起的。
梁溺听见他的回答,内心突兀地掀起一次震荡,宋望舒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
梁溺直直地望着他,却发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紧张地捏着衣角,他身上所有的平静都只聚集在脸上,换言之,他只能维持脸上的平静——梁溺愣了愣,想起宋望舒总是这样。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忘了,又到这时候才猛然想起,所幸一切还不迟。
梁溺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心里沉闷的感觉意外散去不少。
全世界,只有梁溺可以大胆地说他最熟悉宋望舒,他为这个认知的出现而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确实。
他和宋望舒认识最早、相处最久,即便分离的那七年足够人养成别的习惯甚至是脱胎换骨,梁溺先前的惴惴不安也是由此而起,但其实宋望舒从来没变过。
就像他一直把和宋望舒的过去当作自身的锚点,宋望舒也未尝不是。
所以他们依然是全世界最熟悉彼此的人,因为全世界只有他们被一起困在了同一段过往里。
梁溺以为自己会失落,但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让他本人都难以理解和接受的……快乐?
“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梁溺努力绷直声线,让它显得不那么脆弱。
宋望舒一板一眼地回答:“还不错,有交到好朋友,有很多人对我好……”
“我不要这种回答,”梁溺盯着他的眼睛,和那双乖乖的杏圆眼对视时,看着总是没什么心眼,但他知道宋望舒的想法不止这些,“我要真的。”
宋望舒的喉结滚了滚,对上梁溺的眼睛,他莫名雀跃:“我确实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她跟我脾气合得来,虽然一开始出国有点水土不服,但好歹呆了七年了,之后也习惯了。”
梁溺静静地看他,宋望舒在这种眼神里收到了一些不同于刚重逢后那段时间的感觉,像是一种鼓舞,他继续说:“一开始有点问题,语言壁垒、口味问题等等,但还好有好心的奶奶为我提供了一间房。”
一开始宋望舒只想着短住,等确定好学校方面的事宜就搬出去另寻住处。
但后来身陷在连绵的阴天里,奶奶爬上楼为他送吃食、拍拍肩膀、侧面安慰的画面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反而不太想走了,于是长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七年。
“等熬过最基本的食宿问题,还有学习方面的事情……”宋望舒慢吞吞讲,一边说一边观察梁溺的神色,发现后者面色还算正常,所以继续说了下去。
奶奶、卓琳、老师、学校……那么难捱的七年原来讲起来这么轻易,宋望舒省略那些和梁溺有关的想法,只挑挑拣拣了一部分无法避免的困难讲。
他压低声音,不说给别人,只想说给梁溺听。
梁溺则尽职尽责地发挥一个听众该尽的义务,一声不吭地注视宋望舒。他能很清晰的感知到梁溺没跑神,因为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像也有重量,沉甸甸的,是七年的分量。
讲到后边,宋望舒尾音衔上几分哑意,停下来,梁溺在合适的时机往他手里递温开水,宋望舒愣愣地眨眼:“……什么时候?”
“刚刚董烊年来的时候。”梁溺也模仿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睛。
……任谁都能看出这动作的调侃意味很深吧?
宋望舒默默低头喝温开水,假装自己没看懂。
等他觉得嗓子好受了一点、放下水杯的时候,梁溺才开口续上话题:“我一直在上综艺、舞台,基本全年无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望舒想起了他粉丝天天抱怨的语句——无非是狗公司不做人,老板都掉钱眼里去了,捡着个宝贝摇钱树就要让人家连轴转,既要综艺舞台又要人自己写歌,废物公司没看见梁哥都憔悴了吗云云。
但梁溺眼下这么问他,宋望舒反而迟疑了,不是因为他毫无头绪,相反,在思念这条道路上宋望舒自认走了很久。
所以当梁溺这么问出口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我看着摄像头的时候,经常会想到你。”梁溺的声音很轻,“会想,你是不是就在后边看着我?”
如果我多上一点节目,多表演几个舞台,你看到我的可能性会不会大一点?你不忘记我、别放下我的可能性会不会再大一点?
“我想让你看见我,但可能没那么成功。”梁溺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在国内小有名气,还没在国外闯出名堂。
“不是,”宋望舒反对,“你有点太成功了。”
在这个夜晚,所有人沉醉于嬉笑之中,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脱离“导师”“顶流”“天才”等等标签之后,也只是这场聚会的普通参与者。
没了无时无刻不跟在身边的视线,宋望舒更放松了些,单手支着下巴,很小声地回答梁溺:“我不可能忘记你,七年里一直都是这样,现在……”
“也是这样。”
梁溺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宋望舒的动作。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动人,这个在父母三言两语里随口定下、含义并不算好的名字这么好听。
宋望舒少见地弯了弯眼睛,念他的名字:“梁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