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彼此间飘摇。
宋望舒仰头靠在椅背上,紧绷着的肩胛线意外地松了,可能这些话压在他心里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这个温柔的夜晚说出来是场不确定的豪赌,但更是坦诚。
他不是个习惯在心里藏事的人,除了和梁溺有关的那些事。
即便如此他藏得也没多好,总是不知不觉就把和他有关的事透露给别人——这个别人一般情况下是卓琳,因为她算是宋望舒在国外为数不多可以放下心防的同龄朋友了。
宋望舒这人是有点奇怪的,明明他算不上会藏心事,但偏偏这副皮囊为他增添了太多神秘色彩,总有人试图钻研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为什么他与生俱来就是一副无论中外都能欣赏的好皮囊,眼里却总有种淡淡的冷感?为什么乍一接触会觉得他没有外表那么难以接近,但等和他相处久了,却再次绕回了初始印象?
这么多问题,其他人一个也答不上来。
就算卓琳是客观意义上他出国之后相处最久的朋友,她也无法组织语言表达具体缘由。
“你一直有种……”卓琳脸紧紧皱着,很为难地从脑海里搜索合适的词语试图形容宋望舒,“不在乎的感觉……是不在乎吗?反正就是类似的情绪,你以为老师为什么要再三邀请你去看医生?”
彼时宋望舒坐在食堂里,餐盘里不合口味的食物勾不起他半点兴趣,卓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勉强将他的注意力从乏味的午餐上转开。他掀了掀眼皮,淡声问她:“为什么?”
“对!就像这样!”卓琳一下子不苦恼也不想了,拍手叫好,“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不清楚吗?我以为你要比我清楚。”
宋望舒:“……”
后来中文造诣突飞猛进的卓琳才知道,宋望舒这种情况叫“对自己没有半点数”。
但那个午后她误打误撞蒙对了,“不在乎”的感觉确实是从出生那刻就跟着宋望舒,被梁溺的到来暂时赶跑,又随着梁溺被硬生生剥离出宋望舒的生命而卷土重来。
卓琳刚好和宋望舒同时间想起同一人,撇了撇嘴:“不过你也不是一直都这样,比如说聊起你那位前任的时候……”
宋望舒不解地看她,从她的眼里看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再后面一点他才明白,那大概是一种来自闺蜜看朋友的男朋友眼神。
“你知道吗?你每次跟我说起他的时候都特、别、温、柔,简直要把人牙都酸掉了的那种,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情不是好好见一面就能说开的?这个世界那么大,没有谁能一只手掌控世界。”
宋望舒沉默地垂眸,卓琳慢慢闭上嘴,发觉她的朋友又难过了。
每次都是这样。
宋望舒聊起和那位卓琳从没见过的前任的往事时,眼睛里全是平日见不着的温柔,无论是谁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他都要惊讶的,因为……那简直和他日常两模两样。
准确来说,是卓琳认识他时两模两样。
她一开始以为宋望舒很不好接近,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他说起话来语调和缓,举手投足间也文质彬彬。
再相处她会不自觉产生一种“他的世界真的看得见我吗”的疑问,但随着宋望舒不知不觉吐露出来有关于那位前任的心事,这点疑问被她带着点唾弃自己意味地扔进大脑最落灰的地方了。
她不会傻到看不出来宋望舒对那位前任的态度总是慎而又慎,珍重到她都要咋舌,她更不会看不到宋望舒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对那个人的依赖。
正因为如此,卓琳才要生气。
眼下的宋望舒俨然是受了情伤的小可怜,又是身处异国他乡又是深切期望,而那位被他心心念念的大好人前任却连张脸都不愿意露。
每次有关前任的话题谈到末尾,宋望舒显露出的难过她看得最清楚了!
“也不是,”宋望舒顿了顿,晃了晃手机,“我还能看见他的消息。”
卓琳疑问:“他跟你说的?”
“……不是。”
“哼。”卓琳看他的眼神愈加恨铁不成钢——这样卑微,这样一声不吭,谁能感受到你的深情?要追人,就要把自己的惨全卖出去才好!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宋望舒安静地听完她的话,缓缓摇头,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不。”
卓琳:“……”犟种!
谢天谢地最应该谢宋望舒,她觉得自己已经带着恋爱大师的名号中文水平大飞升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宋望舒很快补充,“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有心理负担。”
“你为什么会笃定他知道了一定会有心理负担?”卓琳提问。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就像我会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他也会因为我的痛苦而痛苦……在情绪方面,他比我要更厉害。”宋望舒的睫毛颤了颤,想牵出个笑,但只成功了一半,“万幸,他在那里好像过得还好。”
虽然看起来少了什么,但也有更多的东西向他涌来——事业、粉丝、新朋友……梁溺过得开心就好。
卓琳看着他满脸的温柔又开始表情扭曲。
宋望舒花了不少时间才让她放下那些成见,比如说拉着她看梁溺的舞台、看梁溺的综艺(宋望舒几乎是同时翻译各种对她而言难理解的玩笑)、看梁溺的颁奖礼……
被宋望舒强行拉着看了半个月视频,卓琳勉强改口:“他在舞台上看起来不错。”
“嗯,”宋望舒轻轻应了一声,捧着脸,“那是他喜欢的东西。”
宋望舒看见梁溺站在舞台上随随便便的哼唱都能引来一阵狂欢,正在随着他活动而活跃的脑袋里也能同时出现千百种新编曲的灵感。
卓琳转过头认真地凝视他:“你真的很喜欢他。”
宋望舒不轻不重地应了:“嗯。”
“那他呢?”卓琳发现宋望舒的嘴角渐渐往下撇了,她知道自己这样问很残忍,但她不得不问,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由宋望舒一个人在国外一意孤行,没用。
“我希望他还记得我。”宋望舒指腹按在屏幕上,正好擦过梁溺的那张脸,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卓琳又皱起眉:“所以你根本不清楚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