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娉间沉默地扶额:“小宋啊,我说这么一句不是希望这么个回答的……算了你是很直白,下次不许了,对我自尊心很有害。”
宋望舒乖巧懂事地点头,不再提这些话题。
天渐渐要黑了,路灯接连亮起,直到眼前猝然出现一整个亮着灯的小舞台,宋望舒才反应过来这毕竟是档音综,万变不离其宗——主要是场地是戴星阙主要指挥布置的。
这位制片人的职业素养很不错,全然没忘记自己凑这么多人的主要任务,那就是录节目、更好地录节目。
远处的风徐徐而来,宋望舒眯了眯眼,怠惰的神经却倏地一跳,把他歇了半天的身体立马叫醒。
他甚至是后知后觉落到耳朵里,那格外熟悉也很难再忘记的脚步声。
仰起头,有人站在他身后。
这是个别扭的姿势,但宋望舒又觉得这样的姿势才好,因为这样看起来他们离得很近。
这时候风又变得讨人厌起来,因为无时无刻不从他们中间那一点空隙挂过,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宋望舒他们并非看起来那般亲密无间。
“宋望舒。”自重逢之后宋望舒就发现,梁溺叫他名字的声音和过去的变了。
过去的梁溺最多是压着点声音,但叫他名字、昵称时总带着股轻松,以及现在不可能再出现的轻盈感。无论是“宋望舒”还是“小月亮”,这些称谓在他嘴里过一遍总会让宋望舒觉得快乐。
但现在的梁溺不一样,他不再叫他“小月亮”,要叫也是叫全名。叫全名时每个字都要重读,听起来很用力,好像是不习惯,也可能是疏离。
这样叫名字的方式,带着沉重。
宋望舒感受自己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时的触感,睫毛颤动,声音很小但很平稳:“梁溺。”
两个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就到周围人的声音不自觉慢了下来,梁溺才勉强偏开视线,咳嗽两声清嗓:“我可以坐这里吗?”
再好不过。
宋望舒的喉结缓慢滚动,也低下头,一板一眼地回答:“可以。”
两三句间,他们完成了交流,其他人的视线却无法从他们之间挪开了。
……这莫名的离婚感是闹哪样?
坐上桌的梁溺先被请了一杯橙汁,给他大方倒满的董烊年乐呵呵地说:“没酒,你要不然以橙汁代酒,赔一杯吧。”
“这是怎么了,我们这档音综也要学习传统搞酒桌文化吗?”项志才目瞪口呆,“而且梁哥也没迟吧,本来就没规定时间啊。”
“也是。”董烊年默默放下了大瓶橙汁,“那多喝点甜的,有助于心理健康,大家多喝点吧。”
朱恒飞望天:“幸好没真的上酒,要不然就你这几句话,今天这一桌估计没有能站起来堂堂正正走回宿舍楼的。”
几人谈笑间,焦点成功从梁溺和宋望舒身上移开了,梁溺揉了揉眼睛,灌下一杯董烊年有模有样倒进去的橙汁。
宋望舒在他身边看,总有种他是真把橙汁当酒喝了的错觉——也不一定,他不知道这些年梁溺会不会喝酒抽烟。但应该是不会的,他一年到头的行程多到令人咋舌,如果还抽烟喝酒的话嗓子早废了。
所以梁溺不可能这么做。
但他在痛苦。
宋望舒确信。
他不自觉蹙眉,周围那么吵闹,没几个人会在玩上头的时候还分身观察他们这个自始至终安静到寂然的角落。
于是他垂眼去看,落在梁溺身上的视线也大胆了些,甚至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戳了戳梁溺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
梁溺的身子明显一僵,许久,才慢吞吞转头凝视他。
“你和萧乌……”
耳朵捕捉到关键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注意力又散了,梁溺搭在杯子上的手蹭了蹭杯侧。
宋望舒一边看他的反应,一边调整自己的问句:“……你们说了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走得早了,只听见梁溺的那句话,以及之后长久的寂静之后,便怕两人发现他在这里,于是匆匆回了场地,反而错过了之后的对话。
就像现在这样,他望着梁溺,却不知道到底什么让他难受。
只要梁溺闭口不言,他就没有多少获取信息的渠道,梁溺甚至能轻易地瞒住他。
梁溺顿了顿,措不及防开口:“对你来说,幸福是什么?”
你。
宋望舒下意识想这么说,他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最后的理智却拉住了他的冲动,他开始想梁溺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沉重吗?
因为他好像又轻而易举地给他添上了原本可以不需要的负担。
这份负担在七年前切实地压着他们,在七年间又不断让梁溺困顿——宋望舒也是,但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应该的,因为是他让梁溺有了这份困顿。
七年后呢?
他会想起之后见到梁溺的第一眼,明明还是那样的面孔,却多了让他无法忽视的沉郁。
不应该是这样的,起码梁溺不应该和他一样痛苦,他更适合热闹,而不是这样,在雨里和他孤零零地相遇。
宋望舒用视线描摹着梁溺在光里的轮廓,却觉得光用想象,怎样都少了几分感觉。
“——你想要我什么样的回答?”宋望舒听见自己的声音,总像被迫扯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浪而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幸福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