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醒来时在窗前站着晒了会儿太阳,才慢吞吞地出门。今天是个大晴天,暖洋洋的阳光把人照得怠惰,只想找个好位置坐下来,慢慢享受阳光。
——然而这不可能。
虽然节目组给出的住宿条件出乎意料的好,让人偶尔遗忘他们还在录制中,但大多时候大家都自发地浸在紧张的氛围里,秉着“卷不死别人自己就要被卷死”的认知,压着自己进行无休止创作。
宋望舒在门口磨蹭了几分钟,直到听见隔壁传来闷闷的声响,才倏地推开门,装作自己是不经意间偶遇了梁溺:“好巧。”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溺,莫名可爱。
梁溺视线没忍住多停留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要过线之时,才勉强把它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去吃早餐?”
“嗯。”宋望舒顺势走近了些,梁溺没有远离的动作,他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并肩。
“今天的天气很好,”宋望舒没敢看梁溺本人,脑袋却一刻不停地运转,努力找话题,“你……歌写的怎么样了?”
梁溺:“……”
虽然他能大致猜出宋望舒的意思,但骤然听见这样的问句,会让宋望舒很像是上学时催作业的小组长。
——宋望舒上学时当然没正儿八经地当过小组长,虽然他成绩好得一骑绝尘,但比成绩更为出名的是他内向到可以说有点孤僻的性格。
初中的老师试图通过给他授予个什么班级职务让他多活泼些,后来发现没用,宋望舒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由于他宁愿盯着人也很少开口的习惯,导致他收作业的速度慢得像只蜗牛。
最后是梁溺带着宋望舒跑了两趟办公室,成功把这个活干得乱七八糟、只上任了一周的小组长给弹劾了。
老师长吁短叹,宋望舒面色冷淡,剩下个梁溺揽着宋望舒的肩膀安慰老师:“老班,你担心这个干嘛,我跟他认识了那么久,他就是比较慢热、不习惯表现而已,社交方面真的没有问题,而且有我带着他呢。”
老师更忧愁了:“你能带他一时,带得了他一世吗?”
“先别提这个,老班,你要允许人类存在多样性嘛,这很正常……”
现在回忆起来,梁溺都快忘了自己当时到底绞尽脑汁挤出了怎样的长篇大论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办公室存在的三个人里,有三个人都被说晕了——对,梁溺自己也没逃过。
最后老师摆摆手,在上课铃声响起前把两位大神送走了,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当天的班会就宣布宋望舒卸职,要重新选小组长。
想起那时候,梁溺不明显地勾了勾唇角,回答宋望舒的语气也不免沾染上几分轻松:“没多少。”
宋望舒:“……”
宋望舒刚开始光听他的语气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紧接着后知后觉他这一句话的槽点未免太多,动作霎时间顿住。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梁溺耸了耸肩,总觉得自己心上的负担轻了些:“有概念了,但具体的还没动笔……小宋老师,你应该还记得昨天的承诺吧?”
宋望舒幽幽地重复一遍:“梁溺的指导优先级为最高?”
指名道姓的。
但概括能力满分。
梁溺点头,异常自然地应下了:“嗯。”
宋望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有哪里很奇怪,但一时半会儿讲不出来,只能简单地打上补丁:“那……下午就开始?好不好?”
梁溺没直接回答,先反问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面前单独唱歌是什么时候吗?”
“……我还记得,梁溺。”
“嗯,”梁溺目视前方,不再看宋望舒,“那就好。”
宋望舒跟在他身后又走了一段路,才琢磨出“那就好”这三个字蕴藏的话外音——既然答应跟他一起完成这次的作品,就不可避免地要旧事重提了。
“第一次唱歌”这个切入点选得很温和,起码比一开始就是“离别”“分开”要好。
这给了宋望舒和梁溺回转的余地,尤其宋望舒心里对此的灵感本就多,面对表面简单、却在回忆里悄然连接了他们两人的短句有很多思考。
思考的时候是顾不上说话的,在梁溺不主动开口、宋望舒被思考绊住的情况下,后半路两人虽然肩并肩,但沉默非常。
而梁溺只在走到食堂大门的时候才出手拉了拉宋望舒,提醒:“到了,别想了。”
“……哦。”宋望舒沉浸在想法里时就很容易无视周边环境,这时候被忽然拽出想法,还有些懵,却恰好撞上来自方娉间的视线。
她刚吃完早餐从食堂里走出来,猝不及防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宋望舒和梁溺,怔了怔,茫然地叫他们:“小宋老师,梁溺老师?”
宋望舒乖乖站好:“娉间姐。”
“方娉间老师。”梁溺比起宋望舒要叫得更规矩、疏离一些。
方娉间状态调整得很快,马上便打趣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块了?怎么没告诉我啊?”
“我们宿舍离得近,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干脆一起来食堂吃早餐。”宋望舒解释。
梁溺在听见“刚好”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但没打断他的解释,甚至还在他的话说完了的时候再继续肯定他的说法:“嗯,我也‘刚好’有问题想请教小宋老师。”
宋望舒已经对“小宋老师”这个称呼无力反抗了,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连句话都没说。
方娉间笑了笑:“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抓早恋的老师,都八点了,再不吃早餐就要连着午餐一顿了,快进去啊。”
宋望舒觉得方娉间是看出了什么,但她很聪明地没点明,只是侧面提醒他们记得收敛点——她不是“抓早恋的老师”,但他们上的是综艺节目,镜头后边看着他们的有数千万双眼睛都说不准。
每个人的立场、性格、经历都各不相同,他们同样的行为放在不同的人眼里能解读出数万种深意,还是小心点为妙。
梁溺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拿指关节敲了敲他肩膀:“看前边,小宋老师。”
小宋老师蓦地回神,老老实实去食堂员工那儿取餐,梁溺在他拿完之后才接到自己的那份。
解决完早餐之后宋望舒在后门站了会儿,直到梁溺不解地问他干什么,他才很缓慢地说:“之前说的……是认真的吗?”
梁溺脑袋转了个弯,才想明白他说的是“梁溺的指导优先级为最高”这句听起来有点玩笑意味的话,他歪了歪脑袋:“不是看你吗?看小宋老师愿不愿意给我赏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