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有点不满地揉了揉脸颊。
其实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想梁溺不是这一刻发现下一刻就能停止的,经常是他已经无知无觉地想梁溺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反应过来梁溺早已经不在身边,然后只能堪堪留下一个不甘不愿的结尾。
一开始去国外的时候宋望舒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无论是上课下课亦或者闲下来的假期时光,宋望舒都很少和别人有超过五句的交流。
当时的老师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心理疾病,担忧地反反复复旁敲侧击,宋望舒只能再三重申自己心理真的很健康,但老师依然不信任他。
她当时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可你的眼睛总是很难过,它空落落的,像是要下雨了。”
很诗意的形容。
宋望舒试图牵起嘴角,但他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轻松起来。
“你在想什么?”
宋望舒垂着眼,下意识躲避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没有,老师。”
我想的人好像不能这么简单地说出来。
心被钝钝的刀磨着,宋望舒只能缩在毯子里才能获得一点儿柔软和温暖,但完全不能填补心脏的窟窿。
他走过学校里的道路,停在树荫下,看向草坪、星星、路灯,第一反应却是如果梁溺在身边,他会怎么说?
会说今天的星星很亮,还是路灯下飞蛾多,躲着点走?
想梁溺几乎成了宋望舒的日常。
他渐渐意识到,梁溺已经是自己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从很久以前起就是了。
但也是他亲手把这部分割下来的。
宋望舒想,他那时这么直接地走了,现在又完全出于一厢情愿地回来、接近,梁溺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地接受吗?他真的不会多想吗?
可能不是不会多想吧,梁溺情绪要比宋望舒多得多,或许他心里的想法已经拐了八百个弯,却要顾及着他的情绪,尽数压在心里。
宋望舒的手覆上胸口,耳朵里好像塞满了棉花,胀胀的。
潮冷的感觉渐渐染上他半边脸,宋望舒的眼睫颤了颤,后知后觉望向窗户,发现外边悄然落下了雨丝,窗户没关,斜斜地往室内飞。
宋望舒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勉强踱步到窗边,合上窗户。
室内骤然回暖。
突然的温暖冲击甚至让他的大脑产生短暂的眩晕感,宋望舒重新躺回沙发上,仰头只能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梁溺下午还有工作,这场雨会影响他吗?
不过只是采访的话,应该是在室内进行吧,只是雨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梁溺老师?梁溺老师?”
呼唤声迟了一步才传入耳朵里,梁溺蓦地回神,看见主持人稍显担忧的眼神。他张了张嘴,第一句是:“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声音有点轻,主持人没听清楚:“啊?”
梁溺呼出一口气,摇头:“没什么,抱歉耽误时间了,请继续吧。”
他关窗了吗?
这句话掠过脑海,梁溺揉了揉太阳穴,耐下性子等待主持人下一个问题。
主持人刚准备缓和气氛多说几句,忽然停顿了几分钟,侧着耳朵安静地辨认,再过几秒,笑出声:“梁溺老师,你耳朵真好使啊,确实下雨了,这会儿都下大了我才听见。”
梁溺这才理所应当地静下心来去听雨声,果不其然听见隔了些距离、闷闷的雨声,并不明显,需要细心去听。
梁溺不好跟主持人说这只是他突发奇想的下意识间问出的问题,绕着弯子否认:“没有的事。”
“这次见面,我觉得你有点儿不太一样了。”主持人笑眯眯地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呀?”
梁溺顿了顿:“还好,大体一切照旧,但……确实有我意想不到的事情降临。”
主持人挑眉:“我觉得是好事。”
“可能。”梁溺不否认。
“啧,”主持人装作生气地往后一靠,“看你现在能绕弯子顶嘴的样子,就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肯定不错,要不然就像上次一样,问到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苦着张脸呀,看得我都觉得我自己罪大恶极了。”
梁溺无奈:“没有。”
“怎么,是新专辑终于有着落了吗?我记得上次新专还是在去年年初吧?离现在满打满算都过了一年,粉丝都要吐槽他们怎么有这么一位懒惰的正主啦。”
“其实……还没有。”梁溺非常诚实地摊开手,“去年是有段时间觉得很难再捱过去,所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很抗拒再写曲子。”
“为什么?”
“就是发现,”梁溺眨了眨眼,呼吸都无法控制地慢了下来,有些窒息,“即便我真的很努力地赚钱了,还是没办法把人赎回来。”
主持人瞪大眼:“你在恒顷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没有,不要带节奏,真不是。和恒顷没关系,是我个人的问题,而我无能为力,我的朋友甚至是老板也一样没办法。”
“所以现在算是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
“啊?”
“但我觉得,只要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主持人若有所思:“‘再看一眼’……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充满悲情色彩呢?小梁老师,你也要为情所困了吗?”
梁溺略微自嘲地笑了声,闷闷的雨声一下下敲在他脑袋上,他好像一片暴露在雨中的湖泊。
呼吸都随着雨的规律而走。
这场猝不及防的雨让许多人走到半路也只能撑起早就备好的伞,五彩斑斓的伞面像一簇簇长在地上接受雨水的毒蘑菇,一边抱怨湿了的路不好走,一边庆幸好在自己带了伞。
李方藤坐上车,秦承在驾驶位上等得快打瞌睡了,被李方藤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在路上别睡,睡了我们梁老师的爱情就要早早夭折——我指的是他要英年早逝了。”
而等梁溺坐上后座,李方藤又阴阳怪气:“哦,这不是我们为情所困的梁老师吗?”
梁溺:“……”
他就知道。
“这么深情呢——”他咬牙切齿,颇有私人恩怨地带上下半句,“谈过恋爱又怎么样,还不是分了!现在再遇到人又怎样,还不是不敢上!”
“嗯,但我谈过,你呢?”梁溺淡定地系上安全带。
李方藤很安静,可能是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