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时间宋望舒陆陆续续接受来自戴星阙的娱乐圈热知识紧急补课,从一票导师以及梁溺,到不算大火但起码有一些作品、有一点粉丝基础的小歌手,再到几位连粉丝都寥寥无几、和素人站一块也没区别的小艺人。
戴星阙在电话那头说:“这几位……我觉得他们海选阶段拿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可以留着慢慢观察,但比起前边这些人不需要那么‘警惕’。”
他的“警惕”显然是加了双引号的,但反过来想一想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决定参加这档节目,宋望舒就不可避免地会沾上各种人际交往,也要考虑呈现给观众的观感……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档节目也不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望舒站在这个舞台上,和不少没粉丝基础的选手是同一个赛道的。
或者说,他们会单方面将宋望舒视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即便从各方面衡量都不应该。
“娱乐圈的规矩不少,但你应该……”戴星阙思考了一下,改了说辞,“只要你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宋望舒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可能吧。”
“好了,你总得对自己自信一点——我敢发誓,你的资质就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佼佼者,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自然而然喜欢上你的,即便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找事,也不需要太在意。”戴星阙在电话那头伸懒腰,离话筒远了些,声音很小。
宋望舒则缩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像是喃喃自语般说话:“这些也无所谓。”
“啊?”
“……没什么,谢谢你。”
宋望舒没再重复,舒展着躯体,彻底躺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地冲着电话说:“我都知道了,麻烦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我……”
“你从哪儿学来的话术?”
“怎么了?”
“像是说完这句话就要彻底散伙了似的,多不吉利,还显得不领人情。”说着,戴星阙哼笑了一声,“大概是放在娱乐圈里直接讲出来会被记仇、被误认为是在阴阳怪气的话吧。”
这实在超出了宋望舒的知识范围,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着就生分……如果换个再小心眼一点的人来就以为你是在断关系了,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
宋望舒默默点头,记下来这个知识点:“哦。”
戴星阙说完这一长串,又没了声音,宋望舒屏气凝神对着扩音器听了两分钟,只听见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声大咧咧地说话:“老戴,煲什么鸡汤呢,大老远就闻到味了。”
“……你闭嘴吧,我这顶天了叫帮助素人提前躲避网暴,说出去要加功德的。”
陌生男声:“?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戴星阙冷静如常:“我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投资商信不信,投资商信了一切好说。”
新的女声:“戴哥,你这话说的……好正确啊,我可以写进去吗?”
宋望舒按了挂断。
那边的热闹总衬得这边冷冷清清,宋望舒的视线停在手机上,神情却恹恹的,翻了翻通讯录,一通电话也拨不出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宋望舒也不确定其他人忙不忙,于是脑袋里过了一圈人,最后还是从卧室里拿了条毛毯出来,严严实实地裹住身子,靠在沙发上。
然而室内透着股冷色调的安静依然挥之不去,宋望舒思考一下,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了下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他站起身,没去窗边,蹲在投影仪前边捣鼓了起来——这投影仪过去跟着他飘过大洋,现在又随着他漂洋过海带回国内,除去因为年岁大了,反应不如新产品以外,一切都好。
连着两回跟他出了国又回国,居然没有水土不服,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宋望舒对它很满意。
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投了上去,宋望舒站起来拿着手机挑挑拣拣,在满屏花花绿绿的粉丝剪辑里坚定选择了封面朴实无华、标题简洁明了,是梁溺出道一年之后接受的正经采访。
宋望舒在国外很长一段时间都水土不服,语言问题、饮食问题等等,一切的一切偏偏在他状态最不好的时候找上门来,有段时间他看着灰暗的天,靠在窗边都觉得自己累了。
后来也没有解决,短暂的颓废因为房东奶奶端着新鲜出炉的面包敲门打断了,宋望舒非常珍重地接过随着麦香一并闯进来的面包,老奶奶笑得慈祥:“这鬼天气,多吃点面包有助于心情健康。”
“嗯。”宋望舒非常认真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妥帖摆放好,老奶奶便告辞了。
而他对着天空咬下一块松软的面包,嚼了嚼,咽下去,脑袋里突兀地闪过一个想法——梁溺呢?
可能他比梁溺更幸运的一点是,梁溺在国内真的很出名,宋望舒拿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梁溺”两个字便整整齐齐列出了一大堆视频、文稿,各种各样的梁溺几乎不用多费心便跳进了他的视野。
孤身一人背着吉他站在舞台上的梁溺、板板正正穿着西服打着领带面容硬朗的梁溺、在颁奖典礼上前途似锦足以称得上意气风发的梁溺……那么多的他,宋望舒全凭着一次搜索就窥见他花团锦簇的、自己不在的现在。
好像也很美好。
会因为别人一句玩笑话就逗得牵起嘴角,虽然下一秒笑容便不见了,但粉丝的摄像头却老老实实地记下了这一幕。
即便宋望舒不在,梁溺也有很多人喜欢,有人高呼他的名字,以宋望舒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勇敢直抒胸臆地告白。
有人喜欢他,把喜欢表达出多种多样,色彩斑斓的像是一幅用色大胆的绮丽画作,宋望舒在各种夸赞梁溺的言论中流连许久,就好像也跟着梁溺走了一遍这些年。
好像还是不够,但这是宋望舒为数不多能找见的,有关于梁溺的。
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窝在房间里,把窗帘什么的统统拉上,然后双手抱膝地靠在小沙发上,看着幕布上放映的、关于梁溺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
乐此不疲。
画面里是热闹的,配上声音仿佛宋望舒真的能跟着这么多人一起祝福他,但等视频进度条走到结尾,那句“真好”孤零零地飘在租房里,宋望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是不一样的。
他没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光明正大地祝福梁溺,即便是混在人群里也太勉强了,像现在这样,视频一关、声音一弱便露了原形。
雨没辜负宋望舒的期望,在他终于弄好投影仪,裹着毛毯再一次坐回沙发上时从天上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又逐渐连成线,将整座越城织进连绵的雨丝里。
镜头开篇定格在淅淅沥沥的雨里,过了会儿,宋望舒捕捉到细碎的脚步声,镜头一转,是室内。
这次采访的主持人宋望舒并不熟悉,看面容大概是三四十岁的女人,温柔地请梁溺坐到另一头沙发上。梁溺和平时没什么差别,表情还是冷,但莫名柔和了几分,在镜头里也不显得趾高气昂。
“坐吧,”女人也一同坐下,温和地挂上笑脸,“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采访你了,那次颁奖礼上你真的非常……不走寻常路,我相信不仅是我,大概不少人都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