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择沉安顿好宋望舒,林灼把梁溺推回到位置上,确认这场同学聚会的两大焦点位都没问题了,交换眼神——林灼一把拉起纪盼山:“这么好的日子,你是不是得唱个歌?”
“我长得很像什么音乐播放器吗?”纪盼山满脸懵地被他拽起来,眼神还久久停在梁溺身上,求生意识慢半拍上线,咽下自己的后半句话。
……不管怎么看,光是从这两位的脸色里,都得不出“好日子”这个结论吧?那两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淡,冷得仿佛冬天还没过。
徐择沉摆摆手:“你唱歌好听,你不上去唱还有谁能上来唱?KTV不就是拿来唱歌的吗?”
“对,”林灼面无表情地冲他点头,“我想听世界上所有歌都在你嘴里过一遍。”
你一言我一句,纪盼山小同学很快被两人哄得路不靠走全靠飘了,推上台后还乐呵,主动把点歌权交给林灼:“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唱。”
林灼也不客气,点了首时下较热的小甜歌。
柔软轻快的曲调配上温柔缱绻的歌词,纪盼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无法自拔,底下的人仿佛被超度了般,满脸慈悲。
画面很诡异。
可那又怎样,总算把宋望舒和梁溺的那茬带过去了,徐择沉松了口气——方法管用就行!
纪盼山开好头,接下来一个两个的踊跃拿话筒,热热闹闹挤在电子屏前:“这个我会唱!我组里有个实习生可爱听这组合的歌了,成天哼,我都听熟了。”
“等下,推这个团的公司是不是梁哥之前签的那个……”
“你闭嘴吧——!”咬牙切齿的一声。
从宋望舒的视角来看,男男女女们挤在一块,随意地聊八卦新闻、最近的热点,好像和高中那会儿没什么差别。
他垂下眼,摩挲着裤子布料,又后知后觉他们聊的应该是梁溺现在同公司的那个男团。所以一群人才这么眼瞪眼的,生怕哪个字触梁溺的霉头——但他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宋望舒想得出神。
他思绪游离的模样和平常无异,归功于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甚至徐择沉走到他跟前也没察觉出什么,大咧咧揽过他的肩膀:“纪盼山唱的歌还行吧?”
宋望舒被他一碰就回神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钉在了梁溺身上,直到此刻恍然醒悟,勉强收了回来。
这么久,梁溺发现了吗?
宋望舒的喉咙发涩,徐择沉揽肩膀的时候又没收劲,弄得他不太舒服。
他蹙眉,张嘴想说些什么,边上的梁溺却先一步叫名字:“徐择沉。”
“欸,”徐择沉身子一抖,“我在,哥,您吩咐。”
梁溺:“……”
获得话筒的纪盼山毫不犹豫,在远方送上嘲讽:“哈哈哈哈——徐择沉,来,我话筒给你,你再表演一遍?欸,我在~!哥~您吩咐~~”
徐择沉随手摸到个抱枕,砸过去,气沉丹田:“——滚!!!”
等“滚”完了,徐择沉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现在还站着个人呢,冷冷的,阴阴的……
虽然过去深厚的交情让他确定他梁哥不会对他动手,但耐不住徐择沉的脑补把他自己怵得慌,梁溺还没发话,对面人先怂了:“咋了梁哥?”
梁溺的视线好像是飘着的,触不到实处。不知是不是徐择沉的错觉,虽然梁溺问的是他、他回答的是梁溺,但梁溺并不是在看他。
……看谁?
坐在这附近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纪盼山笑得很大声,不过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一溜比徐择沉还怂的——起码徐择沉能忍住自己逃离修罗场的本能,沉着冷静应对眼下情况。
而那群人跑得可快了,根本没留下让梁溺可以抓他们问话的机会。
这么说有点夸张,虽然现在的梁溺一直没表情看着很吓人,可起码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做担保——他们跑那么快,只显出四个字:胆小如鼠。
徐择沉吞咽口水,努力想护着宋望舒:“怎么了这是?”
他不知道该不该放宋望舒和梁溺独处,宋望舒性子闷,有什么事和想法全憋在心里,平时面无表情,这人的想法不能按常理推测。
徐择沉也是知道的,如果真遇上什么大事,宋望舒肯定会一声不吭走人,和七年前一个死样。
静默许久,徐择沉终于从梁溺的视线里发现了些端倪——梁溺确实不在看他,他一直都在看宋望舒。
宋望舒呢?
徐择沉肌肉紧绷的后背被推了推,他扭头,宋望舒对他摇头,镇定自若地提醒:“那边的人都在看你,过去吧。”
明明是在看你……不是,你们。徐择沉脑袋里冒出来这句话,人还是站起来走了。
胆小如鼠的一群人眼珠子都快黏他身上了,徐择沉往外扇手:“别看了别看了,我又没把电源线拔了,该唱就唱去呗。”
林灼及时配合控场:“孟边,你不唱了?不唱就别拿话筒占位了,还有别人要用。”
“你不唱我唱,我给你们欣赏一下我绝妙的歌喉——不是林灼,你掐我干嘛?”纪盼山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三人心照不宣地撇开话题,老同学们看天看地看屏幕就是不敢往角落看,前头热热闹闹地开始商讨歌名、点歌、唱歌,后头被刻意落下,一比较,竟多出几分寂寥。
宋望舒揉了揉胃,低着头,视野里只能看见梁溺的下半身——梁溺站在他面前,或许在注视他。
这个念头在停摆导致空白的脑海里,膨胀得尤为明显。
终于,他下定决心抬起头,不偏不倚对上那双眼睛。这次是梁溺先转开视线,又是彼此一次心知肚明的逃避。
宋望舒不清楚着是否意味梁溺不想再见他……难道这次的见面,对梁溺来说并非完全自愿吗?
“最近还好吗?”/“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脱口而出的话撞车,宋望舒抿嘴,默默压下自己的脑袋。
“宋望舒。”梁溺的声音总是很沉静,即便他现在面对的是宋望舒——或许也是他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他的声音依然如宋望舒记忆里一般冷静。
可他的话刚开了头就突兀地中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响起时层层伪装终于被切出了一道口子,尾音有点发抖:“我过得不好……七年里,我活得一般。”
宋望舒放在皮质沙发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你呢?七年前没告诉我,直接登上飞机的时候,你会想到还有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