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连连摇头,声音发颤:“我是被逼的……他们灌了我酒,趁我不省事按的手印。那卖身的五十两银子,我碰都没碰过,全让继母拿去了……”
周围百姓一听,议论声更大了。继母卖掉前妻的女儿本就够狠了,竟还是用这种下作手段。
可议论归议论,法理归法理。不管怎么说,那卖身契上的手印是张芳的,这事就算闹到公堂,也很难说清。
刘三把卖身契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你们谁逼谁,反正你是我花了五十两真金白银买的!跟我走天经地义!”
林闻野眉头紧皱。他想救人,可他拿不出五十两银子——这一路上他花的都是江怀谨的钱,他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下意识看了江怀谨一眼。
江怀谨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研忽然上前一步,拉了拉林闻野的袖子,将他从张芳身边拉开了一些距离。这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宣示意味。
“这五十两我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人送到祭坛那边帮忙做饭,总比跟着这个泼皮强。”
林闻野转头看了江怀谨一眼,祭坛那边可不是个好去处。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张芳却已经扑了过来。
她跪倒在林闻野脚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她死死地攥着那片衣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子救我。”
林闻野本能地想要甩开,手指都已经用了三分力——但低头一看,那女子跪伏在地,肩头瘦削,发丝散乱,竟是连站稳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姑娘,你先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我的朋友已经为你赎身,你自由了。”
他是真的不习惯。不习惯陌生女子靠得太近,不习惯那幽微的脂粉气息钻进鼻端,更不习惯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萧晞竹偏过头,附在江怀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信不信,这女人会死抓着林兄不放。”
江怀谨嘴角微微一弯,弧度淡得像刀刃上掠过的一线寒光。他没应声,但那笑意里明明白白写着:除了林闻野那个木头,谁看不出来?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张芳缓缓抬起头,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恰到好处,“即便获得了自由身,也是活不下去了。这世道,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能有什么活路呢?求公子收留,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但那双眼睛,却只望着林闻野一个人。
白研眉心一紧。
她看得太清楚了——那女子眼底的泪是真的,但泪底下的东西,不是感激,是算计。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真正可怜的人,不会在哭的时候还知道挑角度。
更重要的是,林公子实在过于优秀了。优秀到走到哪里,都会招惹来这种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