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喆送萧晞竹等人离开时，没有隐瞒这些。宋府的事，闹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家里出了这种丑事，让几位见笑了。”宋喆苦笑道。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惫，却比昨日多了几分释然。

萧晞竹拍了拍他的肩膀：“谁家没有几个混蛋玩意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顿了顿，又问，“四小姐还好吧？”

“她恢复记忆了，也能说话了。”宋喆说着，感激地看了江怀谨一眼，“早上江公子去瞧过，说是喝些安神的汤药，慢慢将养，便无大碍。”

林闻野闻言，挑眉看了江怀谨一眼，他竟不知江怀谨一大早出去过。

宋喆让人备了不少点心和干粮，把马车后头塞得满满当当。三人辞别而出，马车辘辘驶离宋府，穿过离忧城的街巷，往城门方向而去。

或许是接下来的路程还算平顺，加上吃住都还不错，江怀谨的气色并没有因为赶路而憔悴。相反，连日来的休整让他眉宇间那丝疲惫消散殆尽，整个人倒比离开时还添了几分精神。

眼看即将抵达西陵，林闻野整个人都活泛起来，掀开车帘指着远处的山峦轮廓，絮絮叨叨讲起西陵的风土人情。哪条巷子的馄饨最鲜美，哪座桥下的糖画最传神——他如数家珍，眉眼间全是归乡的雀跃。

对于西陵，江怀谨和萧晞竹都算了解，毕竟出身皇家，各国州府的舆图志略自幼便熟记于心。此刻听着林闻野滔滔不绝，两人也不过相视一笑，权当解闷。

随着马车驶入西陵地界，周遭骤然热闹起来。商贩的吆喝、车轮的辘辘、行人的笑语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江怀谨撩开车帘一角，正瞧着街边捏面人的老匠人出神，忽然一阵清脆的童声穿透喧嚣——

“日没后，星如昼，黑雾山头走白兽。莫问姓，休寻旧，但见真龙出深窦，一出收九州，黄河从此清如绣。”

七八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马车，嘴里齐声念着这首顺口溜，稚嫩的嗓音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三人原本闲适的神色，在听清内容的一瞬，齐齐凝固。

江怀谨放下车帘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童谣字面是奇景异象，暗里却句句诛心——黑雾山出白兽，白兽者，兵也，将也；真龙出深穴，一出统中原，从此海晏河清。这是明晃晃的谶语，暗指西陵将出真龙天子，收九州、定天下。

“这……算是造反童谣了吧。”萧晞竹压低了声音，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素知西陵民风剽悍，却没想到竟剽悍至此，这等大逆不道的歌谣，竟任由孩童满街传唱。

林闻野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作为皇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首童谣的分量——能让这种歌谣在西陵街头流传，父皇和他那些皇兄们，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等马车停稳，利落地跳下，一把拉住跑在最后的一个男孩：“这些童谣，你们从哪儿学来的？”

那男孩被他攥住胳膊，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其他孩子已经围了上来。几个胆大的伸手就要去撕扯林闻野的衣袖，嘴里嚷着“放开他”“坏人”。

“别急。”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孩子们抬头，就见车帘掀起处，一只纤白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摊开，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

“回答这个哥哥的问题，有奖励。”江怀谨微微倾身，唇边噙着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