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打开门,迎面刺来一柄短剑。
初佩璟心头一惊,侧身躲开的瞬间,抬腿,踢中对方腕间要穴。
来人吃痛,短剑脱手,电光火石间,脖颈处已然触到一片冰凉。
松鹭抬眸,目光与其交汇。
“胡先生?”初佩璟蹙眉,方才看清来人样貌,不由得惊呼出声,“您怎么……”
她上下打量过胡滦石,确信对方并无还手的意图,这才侧身,任松鹭大显身手。
“两位姑娘见怪。”来人干笑两声,随手整理好衣襟,正色道,“少侠不必忧虑,在下前来无非是承龙游公之意,为四位行事添个方便。”
四位?
松鹭回眸,与初佩璟四目相对。
林抱墨与宗冶自然也识趣地不再隐藏身形,大方站在一众耳目之下。
不错,门外可不止胡滦石一人,还有红粉阁老鸨与先前不曾谋面的龟公。
“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老妈妈自认厚颜,讪笑着,亲自为堂中五位贵人斟酒。
问及胡滦石为何出手时,对方神情一滞,旋即轻咳两声,道此事非他所为。
“那是何人?”初佩璟侧眸,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说辞。
“说来惭愧。”胡滦石以袖掩唇,“舍妹顽皮,她早对各位少侠的功绩有所耳闻,这不,非闹着要来试试各位身手。”
“令妹?”松鹭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调笑道,“应是听闻温冶折腰于烟花柳巷后气不过,来寻负心郎的吧。”
言罢,几人目光都落在宗冶身上。
早在知晓胡锦华也在场时,他便绷直了身子,余光仔细在四周打量。
这会子更是装也不装,一张脸又气又臊,几抹绯红透出主人心境。
林抱墨又问:“可方才开门时,确实可见只有胡先生一人,令妹何在?”
“唉,这臭丫头……”
据苦主所述,当时小厮叩响了她们房门,胡锦华便偷偷拔剑,更是在初佩璟前来开锁时,将暗器往他手中一藏,又顺着力道把人推出去,这才造就方才那场动人心弦的对局。
“现下,她怕是因舍主戳穿其闺门心思,羞赧着不肯露面呢。”胡滦石轻轻摇扇,不动声色。
言归正传,身为王衍左右手,他此来只为一事:“此案已经惊动郡守属官,据悉,青雾楼秋月姑娘曾与属官之子——单十爷有过露水情缘。”
“单,十爷?”松鹭蹙眉,正琢磨着谁家好人给娃取这么个名。
很快,老鸨便为她解惑:“单十爷我认得,他乃单家外室所生,因家中排行第十而得名。”
“原是如此,怪不得这郡守属官还有闲心管龙游县的小事。”初佩璟轻嗤,对他家秘辛已是见怪不怪。
瞧几人孺子可教,胡滦石便也省了一份心力,开门见山:“饶是外室之子,单大人也十分看重十爷,现已下令,命龙游县官衙于十日内侦破此案。”
这下松鹭他们又听懂了。
林抱墨扯着唇角,问他:“县令大人此次又预备用什么来厚赏咱们?二十两金?”
他这话可并非空穴来风,毕竟瞧老鸨态度便可得知,对方定是承了官威才对他们笑脸相迎。
果不其然,胡滦石一脸正气:“少侠为大人破案,大人为少侠赎身,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呸!这本来就不是他们该受的因果!
林抱墨至今不会原谅那个凭空冒出的奸佞小人,对舍主图谋不轨不说,还累得他们又卷入一场漩涡。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送走来客,四人再次窝在书房好一番商讨。
林抱墨瘫在长椅上,任由画着十几道名讳的纸铺在脸上。
墨汁未干,他如同未闻,在繁忙中还有闲心道一句:“花花世界迷人眼呐。”
区区四位花魁,细查之下,竟能抽丝剥茧,引出上百位疑犯。
早知王衍不会给他们寻些轻快活计,却也没想过是这等繁琐至极的案子。
“不如还是从要紧处查起。”宗冶从一众卷宗中回神,提议道。
初佩璟合上簿子,问:“比如呢?”
他从一堆不知名书简中抓起两张:“比如,引起狐蛇相争的贾贺,与夕花姑娘的老相好——程白宁。”
松鹭的行动力极强,次日一早便敲开了老鸨的房门,直截了当地开口要个说法。
“贾贺?”老妈妈懒懒地用团扇盖住下半张脸,显然是招呼客人到后半夜,现下还困倦疲乏,“有些印象,淋袖从前还挺喜欢他。”
“喜欢?”她怀疑自己听漏了什么,不信邪地凑近半步,又问,“喜欢什么?钱?还是脸?”
“记不清了,我只知花神会后,那贾老爷看上了妆梦那小狐狸,只是可怜了我家淋袖,整日饮酒买醉,连嗓子都垮了。”说到动情处,老妈妈做作地捂着胸口,满脸痛心疾首。
假,太假。
松鹭自认旁观者清,直接跳过这场大戏,转而去问程白宁:“程老爷是红粉阁的常客,出手大方,妈妈您不至于毫无印象吧?”
话虽如此,老鸨啧啧两声,对这位寻柳客评价不高:“花心,四处留情!”
这又把松鹭说得是一头雾水:“敢问,妈妈见过天底下哪个男人不三心二意?”
“也是哦。”老妈妈憨笑两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哪片地界似的,“但程老爷更是其中翘楚,红粉阁、佳人馆、青雾楼,甚至远在脉春馆,他都有姘头!”
还有脉春馆的事呢?
听到熟悉字眼,松鹭不由得高看几分,嗤笑道:“看来程老爷身子骨不错啊。”
“不错什么呀,跟片排骨似的,大风一刮就病了,瞧着就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