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伺候着两人喝过合卺酒,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相对而坐。
连思暮端坐在床沿,头上的珠冠流苏轻轻晃动,她抬手,亲自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温婉秀丽的脸庞,眉梢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羞怯,也不张扬,正含着笑望向李缘。
李缘却只是静静坐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仿佛方才完成的不是自己的婚礼,只是一场寻常的朝会。
他目光落在连思暮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片刻,还是连思暮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夜深了,要歇息吗?”
“啊!正…正有此意…”李缘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说话都有些结巴,断断续续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乱了心神,脑子里一片纷乱,全然没了往日储君的沉稳。
连思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并未点破。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抬手开始拆卸头上的珠冠。那些沉甸甸的珠钗、步摇被一一取下,放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拆完珠冠,她转过身,见李缘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便笑着指指他头上的礼冠:“殿下头上的,要拆吗?”
“不……不必……”李缘连忙摆手,耳根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连思暮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坦荡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天然的直白:“殿下今日想怎么休息?”
这话一出,李缘彻底懵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三个字:“一…一起休息!”
话音刚落,连思暮便微微俯身,双手轻轻抚住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触感细腻柔软,李缘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俯下身,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唇瓣。
李缘下意识地闭上眼,随即又猛地睁开,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他身体微微向后一靠,却并未推开,只任由那份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脸颊的热度几乎要灼伤彼此,眼神中渐渐染上一□□猎般的迷离,紧紧锁着她的眼睛。
连思暮自入府后,宫里便派了嬷嬷上门传授宫规礼仪,自然也包括那些房中之事。
她本就聪慧,学什么都快,此刻行事间虽带着几分青涩,却更多几分坦荡与主动。
这突如其来的热吻,让李缘彻底乱了心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间的柔软与对方身上淡淡的馨香。
不知过了多久,连思暮才缓缓退开些许,李缘还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中,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道:“你…你的身体很松软,抱起来像一朵云。”这般直白又呆萌的话,倒是逗得连思暮轻笑出声。
她顺势翻身躺下,发丝散落在枕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悠然地望着俯身俯视着自己的李缘。
红烛跳动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将新房内的暧昧氛围渲染到了极致,一夜的温柔与缱绻,才刚刚拉开序幕。
……
红烛高燃的新房内,大红盖头刚被掀开一角,东清酒便嗅到一股熟悉却全然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气息。
她猛地抬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甩在面前男子脸上,那力道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愤怒,都微微发麻。
“楼为桉?!”东清酒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因极致的错愕而微微发颤,“为什么是你?你怎么会穿上喜服?连衡呢?他在哪?!”
楼为桉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抬眸,抚上那片发烫的皮肤,非但没有怒意,反倒勾起一抹带着偏执与胸有成竹的莞尔一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在东清酒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会来了,这是皇上亲笔所书,为你我赐婚的圣旨,东清酒,今日你我成婚。”
“成婚?!”东清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瞬间暴怒,胸口剧烈起伏,“楼为桉,你当你是谁?我嫁给你?没开玩笑吧!京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的新郎是连衡,唯独我被蒙在鼓里?这就是你所谓的赐婚?我要去找圣上说理去!”
她转身便要冲出门,却被楼为桉快步拦在身前。
他双臂微张,堵住了唯一的去路,眼神暗沉如夜:“你要去,也得等今日过后,等咱们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如何向皇上请旨退婚?”
话音未落,他伸手扣住东清酒的手腕,指节用力,将她的双臂反扣在身侧,让她彻底失去了挣扎的余地。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不容反抗的控制欲。
东清酒这才恍然,自她披上喜服、盖上盖头起,便被人搀扶着完成了拜堂的所有流程,全程未曾见过天日,也未曾听到连衡的声音。
她以为只是婚礼的繁琐仪式,却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换了新郎。
“我果然没看错你!”东清酒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厌恶与鄙夷,“你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太子为了拉拢祖父,连我都能当作筹码算计,你楼为桉倒是乐意做他的枪,心甘情愿地帮他演戏!可我不乐意!今日你就算强迫我,就算我们真的有了夫妻之实,来日我也绝不会乖乖做你的妻子!这天下人的棋子,我东清酒不当!”
楼为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的笃定被慌乱取代。
他看着东清酒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被人狠狠刺一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就如此讨厌我?”
“讨厌?”东清酒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如刀,“我对你这种卑劣的手段恶心至极!强迫一个不愿的女子,很有意思吗?但凡你有半分真心,但凡你肯堂堂正正登门求娶,祖父兴许还会考虑!可你偏偏要上演这种巧取豪夺的戏码,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你祖父他知道。”楼为桉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的辩解,“那天我去过寇府,亲自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他同意让我娶你。”
“什么?”东清酒如遭晴天霹雳,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