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楼为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自嘲,手中的酒杯被握得更紧,仿佛要将瓷器捏碎,“挺有意思的?我怎么半点看不出你开心?”
东清酒缓缓转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呃~我不开心吗?我挺开心的呀,楼大人,是你看错了。”说罢,她又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下。
楼为桉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你…也可以换个人成婚。”
“换谁?”东清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她提着酒壶,走到楼为桉面前,一边给他斟酒,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世家大族,怎会轻易把家族命运,交给一个没见过世面、还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丫头来管理?我是寇冠的孙女,可哪天祖父要是倒下了,我就没了靠山,到时候,他们还会把我当成拉拢祖父的筹码吗?”
“也可以选择独身一人。”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当然,我可以一个人不成婚。”东清酒猛地将酒壶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睁着醉眼,直直地望着楼为桉,“可我东家的仇怎么报?东府的冤案怎么翻?我倾尽所有,忍辱负重,难道最后要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有意思吗?”
“你与连衡成婚,是为了报仇?”楼为桉的心脏猛地一缩,又问了一遍这个他最不愿听到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问了两遍哦。”
东清酒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身子前倾,双手轻轻扶上他的双颊。
她的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眼神迷离地打量着他的眉眼,忽然轻笑一声,“你与连衡的眉毛,长得好像啊。”
楼为桉浑身一僵,眼眶瞬间发热,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既不舍得推开她,又气她此刻的失神。
她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连衡了吧?
“哪里像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恼怒,“别把我当成他!东清酒,你是吃酒吃醉了吧!”
他想推开她,可东清酒的指尖却顺着他的眉毛,缓缓滑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落在耳朵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眼睛也有点像…鼻子…嘴巴…耳朵…”她喃喃自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酒的醇香与女子的清甜。
楼为桉浑身紧绷,强制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不敢去看她那双醉意朦胧却仿佛藏着星辰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东清酒忽然将他的头轻轻拨正,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身上什么味道,好香呀……”
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唇上,带着致命的诱惑。
眼看那柔软的唇瓣就要落下来,楼为桉猛地侧过头,东清酒的吻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了耳侧。紧接着,她微微仰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嗅着,像是在寻找那香气的来源。
楼为桉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可东清酒却乘胜追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困在了桌子与自己之间,退无可退。
“东清酒,清醒一点!”楼为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远处望去,东清酒像是整个人都扑在了楼为桉怀里,她半坐在他的腿上,像个黏人的挂件,紧紧贴着他。
楼为桉再也忍不住,轻轻推了她一把,东清酒本就站不稳,被他一推,顿时重心失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楼为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臂,又猛地收回,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愫,更怕此刻的亲近,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只能任由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东清酒坐在冰凉的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只是抬着那双醉意未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你又推我?”
片刻后,她咬了咬下唇,自己撑着桌子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动作带着几分倔强。
楼为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刺痛,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东清酒,东家的命案,还是不要再追查了,有些真相,你找不到,也承受不起。”
东清酒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浇醒了酒,脸上的醉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向楼为桉走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所以呢?”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东家十几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没了?凭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杀人偿命,比比皆是!怎么到了楼大人这里,就只剩下一句算了?楼为桉,你告诉我,人命!拿什么算?”
云想楼的残灯还在摇曳,东清酒扶着桌沿站稳,方才摔在地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可她脸上却没了半分醉意,只剩一片沉静的淡漠。
她望着楼为桉,眼底的水光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楼为桉,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过两人之间仅剩的温情,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生物,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说到底不过是违背天性的自我感动,我曾以为自己是枯木遇水,终于能再度逢春,可是……
她轻轻摇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你终究走向了与我不同的道路,我不会埋怨你,如今的处境,你我都各有立场,你的家国天下,必然比我这一介女子更重要,我不怪你,真的。”
纵然你是婉转滋养的泉水,温润了我这株濒死的枯木,可我早已深陷深渊,根须都缠满了仇恨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