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六岁,到觉醒时候。像左撇子一样,他的偏好与大部分少年不同。他喜欢痛。不止打架带来的清醒痛,还有被赋予的、有感觉的痛。尖锐或钝感或别的。或许都可以?他还没尝试过,因此不能确定。
他对甜美的女孩子很有感觉。但他不得不隐藏这一点。她们不允许他接近。因为,当然了,他凶狠阴翳不爱在班上说话,符合一切杀人犯的少年期心理侧写。
因为性格,也因为他是班上较高的人之一,他总趴在最后一排。他的同学都以为他在睡觉。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醒着。他不想听课,不想做作业,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况且他们还爱说方言)。甚至不太想活着。虽然他不会主动寻死,只会打人。
他清醒着趴在桌上。从早到晚,半死不活,并抗衡饮食失调。脑子总在幻想:有人抓住他,将他拖离生活;强迫他,再把他抛尸荒野。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但始终存在。但这不是说,任何成年人有权利这样对他。而且幻想归幻想,他打架之狠扬名全校,无人尝试。
现在他不必再抗衡饮食失调、记忆断层。
而且他发现,他有感觉的不只是甜美的女孩子。他有感觉的······也包括男孩子。十七岁,笑起来有浅浅酒窝那种。
小徐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在五三封底的杰作?
他睡着。
第二天下午,徐仪清在轻轨上小声问:“你干嘛在我的五三封底上画……”
“画几把顺手。”杨跃说,“我在封底画的,又不影响你用书。”
“以后别在我书上画。”徐仪清抗议他的行为,“你在草稿本上画。“
那作业、试卷呢?小徐的话有很多漏洞。
杨跃说:“好,我只在草稿本上乱画。”
徐仪清跟他聊功课,不再为乱涂乱画说他。
下午六点钟到达李子坝站。从八楼的轻轨站下到六楼的出口,下山十分钟,再上山十分钟,“梁山鸡”的竖招牌便出现在眼前。店铺在半山腰上,为吊脚楼构造,由三个小房间构成。孤零零的一家,前不着村后不见其他店,门口排着长队。
玻璃厨房外赫然竖贴着七个大字——“缺斤少两死全家”,为店铺增添一点江湖气质。
厨房角落叠起来十一二个活鸡笼子。一只红冠小公鸡对准玻璃外的“死”字啄,锲而不舍。
他们找到预定的靠窗两人座。
旁边大圆桌上,一群汉子划拳喝酒。
徐仪清背对窗户落座。
杨跃坐他对面:“姚玲玲……”
“你们挑哪只鸡?”女服务员走过来,机械背诵,“我们用的贵州六盘水跑山鸡,五到七斤。就卖整只。”
徐仪清说:“我们就两个人,你看着上吧。”
“选好没有!后面等着的。”厨房有人喊。
服务员回喊:“哎呀,两个小男娃娃。你给他们挑只最小的嘛。”
那只啄字的公鸡被人抓住腿,从笼中倒提出来。
虽然要吃,但徐仪清不喜欢看血,回头望窗外。嘉陵江在山脚下奔腾。对岸遍布楼房,群山绵延。
杨跃盯着厨房。一人在鸡头下面放个碗。那人一刀宰下去,鸡血从喉咙喷进碗里。
杨跃看得入迷。
“要什么饮料?”女服务员问。
徐仪清转回头:“杨跃,你想喝什么?”
“都可以。”杨跃回神。
“一瓶大唯怡吧,常温。”徐仪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