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清翻出指甲刀,给他手底下垫上餐巾纸,慢慢剪他指甲,修成一个个半弧,齐平指尖:“趴会儿吧,你午饭都没吃两口。我去下点汤圆,咱两吃。”裹上餐巾纸,把剪下来的小指甲丢进厨房垃圾桶。
杨跃穿回T恤,躺在徐仪清床上,埋在枕头里,决心不打蔡雨松。
徐仪清往锅里下汤圆,拨通蔡雨松语音电话:“杨跃不该对你下重手。他以后不会打你。拜托你既往不咎。以后不要和他动手,也不要再说他坏话。”说得简单。
小徐在拜托自己。杨跃和小徐对话,蔡雨松也听进去一点,可仍然想不通:“Fuck.就算我说话被张雪传染,难听了一点,他至不至于动手?太中二了吧?”
“他本来就读初二啊。中二期难免的。”高中生徐仪清说。
“就这一次。”蔡雨松说,“我的眼镜是蔡司片和钛架,抹个零头两千块钱。这总要赔我?”
“·····赔!”徐仪清义不容辞。
蔡雨松说:“小徐,下午你还有跳远项目,早点来啊。”
语音一阵盲音。
锅里浮起汤圆。
徐仪清舀起汤圆,分装两碗,放入汤匙,端进卧室。
徐仪清的枕头特别软,杨跃坐起来时不舍。
徐仪清递给杨跃一碗,坐到床边,吹着自己的汤圆:“温雅并没惹过你。她给你夹的凉面,你为什么倒桌上?”
“她干扰我吃饭节奏。”杨跃也吹汤圆。
他给杨跃夹过空心菜,杨跃没倒掉?
他有特权。杨跃真的拿他当朋友。
徐仪清说:“我不会强迫你吃别人夹的东西。”
徐仪清珍惜自己给的特权,杨跃举起汤匙,附加声明:“你爸妈朋友夹的菜,我也不吃。我跟他们不熟。”
“我会告诉他们,别给你夹菜。”徐仪清说,“不过,像事不过三和讨厌别人干扰你吃饭这些事项,你要是不说出来,别人也猜不到啊。”
“猜什么猜?多挨我两次,谁敢不懂?但事不过三是心理医生教的,不是我的习惯。”杨跃说,“她要我对同一个人数三次,再做决定。我已经对蔡雨松数了三次。”心理医生要他数数,是想让他在动手前冷静下来,再三考虑。他却认为,数到三即可以动手。
医疗职责归属于杨跃的心理医生,徐仪清只负责朋友的部分:“第三次蔡雨松想维护温雅罢了。他不是只有你所看到的这一面。他也维护张雪,扛过我们班罢课处分,下午还去跑1500米。他为人相当耿直,只是不像班长赵嘉怡那样八面玲珑,考虑周全。下次有什么涉及其他朋友的事,你先和我沟通,好吗?”
“我没法沟通。我······情绪一上头,就难以控制自己。”十五周岁的杨跃说,“我一受刺激,耳朵里就嗡嗡乱响,想大喊大叫,看到东西就想摔东西,看到惹我的人就想打。忍三次是我的极限。”
“那一定令人苦恼。听起来很难受。”徐仪清感同身受。杨跃这话好像在呼救。但杨跃具体要自己救什么,他却琢磨不透。
杨跃说:“暴怒伤人是我最轻的症状。医生说,对我而言,向外攻击比向内攻击好得多。对外攻击只是对别人不好。”他还有更严重的记忆断层和饮食失调,不过目前好转了。
徐仪清不懂医学判定标准,只问:“但你暴怒伤人,能被拦住?”
“被你拦住。”杨跃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脾气好。”不会骂回来,还有我的初始信任。
“等等,据我所知,这学期你只打过两次架,说明你还是能忍住的。”徐仪清充满希望。
“那是意外。”杨跃说。这学期就两次动手,是因为我饮食失调到没精力,“因为我打太多次架,职高的人一般不来跟我打架。一帮人本来正在群殴,看到我过去,都马上散掉。”职高的人只是抢抢小女朋友,耍耍威风,并不愿意和他拼命,再去见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