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则对公式走神。耳边有沙沙声,徐仪清的笔连续划过辅导书纸张。
十一岁回国以后,他就是这样——难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听不进去整节课。
记忆断层是他的被动保护机制。他的大脑直接给他调低世界的帧率。
但今天他吃饱了,而且分量适当。胃很舒服。小徐在旁边沉浸刷题,只陪伴不关注。他没有受迫,不想吐或者应激。手机游戏早玩腻了。
他只好继续瞪教科书。瞪着瞪着,那些符号、文字组成例题,展现本身含义,钻入他脑子。
他看得时断时续,但徐仪清出声时,他依然意外于时间流逝。
徐仪清正在叹气,说核对答案还是错了近1/4。
“你英语不好。”杨跃笃定。
“英语是我最烂的一科。我还想考复旦,光被英语拖后腿。你把腿放下来,会从凳子上掉下去。”
“我每科都差,分不出哪科更差。”杨跃与他比烂,双脚踩回地面,“实在要说的话,语文最差。我十一岁前呆在伦敦,私校虽然教中文,但还是理解不了古文。”
“慢慢来。刚刚你很专注。”
“其实我大半时间在走神。”
“你这么聪明,专心一点,或许每科都行哦。”
“办不到。”杨跃犹豫,但坦露弱点,“我……很难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我的记忆会出现缺口,有很多空白。时间对我来说,好像是碎片,连不起来。”
“记忆断层?初一我沉迷魔兽,放假连打三天,再回校摸书,也跟你一样看不进去。不过后来我戒了游戏,不怎么刷短视频,这个症状就好转了。”徐仪清理解。
这是两码事。杨跃的心理医生说,记忆断层是他三个严重后遗症之一。
杨跃说:“我尽量集中注意力。”
“不用太求结果,看书就当打发时间。”徐仪清说,“老玩游戏会腻的。”又含蓄提示,“11点啦。”
“我可以在你家洗头洗澡。”杨跃僵硬。一想到回住处,就有一颗石子卡住他喉咙。虽不抗拒,亦不情愿。
“今天我也得洗头洗澡。”徐仪清笑着,拉他起来,“我会在阳台看着你回去。”给他开门,为他按下电梯。
杨跃眼睛盯着自己,实在叫人不忍心。他家是有洪水猛兽吗?
“周六下午去不去打游戏?”徐仪清邀请,“这周末我不回家。”
“打啊。”得到未来的允诺,杨跃踏入电梯,走出小区门口。
一回头,九楼敞着窗帘,灯下有人影。
他发微信:“我走了。”
阳台上那人影挥手,幅度夸张。
九楼的阳台灯灭掉,浴室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