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清停笔,按掉闹钟,恢复网络。
手机弹出来群聊。体委说运动会方阵已定好主题,每天下午五点半要在主操场跑道集合,同学们抽一个小时练习方针
另外叫大家报一下项目。
徐仪清夹在同学中间,报了男女混合400米接力、800米、跳远。
生活委员出来统计下学期秋季新校服尺码。张雪和蔡雨松报M码,徐仪清跟着报L码,就提醒杨跃该回家了。
“我不想回住处。”杨跃退出游戏,但抗议。
“我送你到购物中心。”徐仪清坚持,送杨跃到购物中心。
将近11点,中央的音乐喷泉仍在工作。旋律舒缓,水流低低涌出;音调拔高,水柱高高喷射。节奏跃动,水珠似明珠,万斛抛起,灯下缤纷,入水成涟漪。
“卫衣不用还了,你穿着比我帅。”徐仪清笑一下,骷髅头黑卫衣气质比较酷,他自己比较邻家。不知道当初逛街,他怎么就买下这件。
杨跃搓搓头发:“换个发型,是不是更配卫衣?”
徐仪清点点头。莫西干太中二,不好搭服饰。
杨跃转身。下一个晚上,他才能通过宵夜找徐仪清。尽管他早有徐仪清的微信,却没有学过如何与人开启话题。所以对话界面里,只有好友申请和手机型号问答,其他的,他一个字都没输入过。但当面聊天时,他可以和徐仪清说话。徐仪清总配合他展开话题,又随他在哪里打住,而且徐仪清跟他说普通话,不讲重庆方言。
徐仪清看着他佝偻着背,往回走。肩胛骨将卫衣顶出两处高点。像公交站惊走那只黑猫,像被抛弃已久,像从未有过朋友。
徐仪清跑两步,拍杨跃肩膀:“嘿,杨跃!”
杨跃回身。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徐仪清笑着问他。
音乐喷泉静止。最后一个水柱在徐仪清身后喷洒,折射彩光。11点钟,喷泉化为一潭静水,如万物平定。所有的绚烂和热闹已进入徐仪清左颊的小酒窝。
“就算是朋友,又有什么好处?”杨跃承认关系,嘴上不屑。
“白天也能一起玩?”徐仪清不太确定,“交朋友的具体好处,我真没思考过。”
昏暗中杨跃瞳孔放大,显得眼睛比刚才更圆。
他说:“我天天都能来找你?”
“只要你不嫌烦。”徐仪清说,“等我厨艺练好了,给你做宵夜?”
“不问我问题?”不问疾病,不问过去。这两个月,他好不容易将过去抛之脑后。
“我们互相都不问。除非自己想说。”他不问杨跃家人去哪里,杨跃不问他为什么关注姚玲玲。
“好吧,小徐。”杨跃皱眉,假装勉为其难,但小虎牙露出来。
“你读初二,比我小三岁,不能叫我小徐。”徐仪清据理力争。
“两岁半。而且你的后桌张雪这么叫你,我在后门听到的。她的年纪难道比你大?”杨跃有理有据。
争不过他,徐仪清说:“你听力怎么那么好?站后门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小时候在私校学过音乐,对声音敏感。”
“声乐?乐器?”徐仪清羡慕,“我没有艺术细胞,什么启蒙都很失败。七印的故事讲得也晦涩。”
“回国前,我钢琴考到英皇八级。ABRSM。”杨跃说。
他指尖上确实有薄薄琴茧。
“真厉害。”徐仪清真心实意。什么是英皇考级,他并不了解,但从上下文和语气看,应该不比国内十级差。
他朝杨跃挥挥手,跑回出租房。跑得很快,因为他惦记今晚试试电饭煲煮饭。他不排斥做蛋炒饭。
杨跃走得不快。
他的胃正缓慢消化芝麻糊。
3月以来,他的消化系统运作良好。
今晚他告诉徐仪清,他吃不完芝麻糊是因为撑。
但他吃不完芝麻糊,还因为······身体依然在恢复中。
他的主动保护机制,一直是食物。
外部世界过于庞大、张牙舞爪、混乱无序。
他很小就在意食物。
他有钱,大部分食物没有购入限制。
他可以预测和控制食物摄入量。
食物是他唯一能全权掌控的东西。尽管北京的心理医生说,现在食物供应充足,他不必这样焦虑,不应该把安全感建立在食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