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姚玲玲上高中之后，数学并不好。”毛主任说，“你们到底关心过她的成绩没有？我查过，她从初三开始，成绩一直中游，原本连本校高中都考不上。”

“我们知道啊！玲玲是靠数学奥赛直升高中清北班。”姚忠说。

毛主任说：“但上学期期末考，她数学不及格。”

毛主任说的成绩情况与梁妍老师的讲述一致。同样的困惑再度袭来：姚玲玲是张成军选拔的数学奥赛苗子，数学底子为什么这样差？

“毛老师，期末考数学差点，跟竞赛有什么关系？”姚忠吼起来。

“我只是说，你们对自己女儿了解得不那么够。或许对她的期待值太高，才酿成这个结果。不用全部找学校的原因。”毛主任不跟他对吼，放缓语气，“你在走读生的放学时段，叫来工友堵门拉横幅，把警察同志都惊动了，你要干什么？”

“以前的工友自愿来帮忙，不是我哥喊来的。玲玲不仅是我们家的骄傲，也是厂里的小名人，大家都很喜欢她。”一旁褐夹克衫的姚勇开口。

“毛老师，你觉得我们来那么多人，是为了敲诈学校吗？我不想靠她的瘫痪发财！”姚忠努力交涉，“她爷爷婆婆快七十了，还在医院陪着他。玲玲是我唯一的娃娃。老家的人都叫我追儿子，但我只打算好好养她一个女儿。五年前，你们学校拆迁到建设厂的家属楼，我们家还是最后一批拆迁户。我们都没和开发商叫板，只要了一套安置房和一个初中指标。当时有人出两百四十万买那套商品房，我家亲戚劝他妈卖掉安置房，换个位置差点的，还能剩一半养老。但为了让玲玲读书，我都不准她妈妈卖！我和她妈吃过没文化的亏。下岗的时候，我们签字领钱稀里糊涂，看不懂那些条款。下岗之后，我们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打零工。所以我不要我女儿再吃这种亏，处处遭人家整！说什么都要供她读出来。她很争气，不仅成绩好，回家还帮我们搬货。可她现在瘫了啊！以后该怎么办！我和她妈妈没有五险，原本老了干不动了，要靠她的。现在只想要她做手术，恢复得好一点，可以生活自理。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吗？”哽咽起来。

姚忠是建设厂下岗工人，文化程度低，说话语序颠三倒四，内容更夹缠不清。徐仪清只听懂大概，却有些恻然。

毛主任说：“姚忠，我刚才打电话喊张校长来了。他选拔的玲玲，他来跟你讲。”悄悄扔出这口锅。

“毛老师，学校再解决一点玲玲的医药费吧。”姚勇依然说钱的问题。他今天的夹克衫露着脖子，脖子上淋巴结肿大，一说话就牵扯到肿大处，显得每句话都格外疼痛，“渝蜀初中一学期光学费就一万一千元，我哥和嫂子一个月总共才挣六千多，还要开销生活。我哥前年压力大，宁愿跑来给你们当小工翻修实验楼，也不跟任何亲戚开口。”

“前年实验楼竣工，我弟弟还叫所有工友留下来守夜，怕你们学校没开监控，实验设备遭偷了。我们对学校仁至义尽。”姚忠缓过劲，接着说，“这笔医药费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学校解决。”

邵红霞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加入：“不明不白在实验楼受过伤害的同学，只有我女儿一个吗？前年实验楼，毛老师，你们为那桩强/奸案问了当时三十二个工友，最后怎么不了了之的？要不是我听他两个说，我也不信学校里会出这种事情……”

两个警察对望一眼，似乎疑惑。

徐仪清后面一名同学说：“学校出过强/奸案？”

另一个同学说：“谣言吧？没看到过报道啊？抖音、小红书上也没有痕迹。”

后面一阵骚动。

那同学又说：“诶，老师过来了。”

保安打开小门锁链。

徐仪清胳膊一痛，被人一起抓出校门，站在毛主任和那人身边。那人偏分头发，发际线后移，脑门锃光瓦亮，在夜间反射着灯光，闪得徐仪清眼前重影。左手依然打着白色绷带，倒不太像招生宣传的形象了。

“邵红霞，没影子的事不要乱说。”张成军说。这一家三口，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