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数学老师走上讲台。
在学校介绍中,他五十七岁,但看着不到五十岁。脑门锃光瓦亮,左胳膊裹着白色绑带,吊脖子上。右臂夹一个黑色公文包,手端一个保温杯。旧式保温杯上绘有一匹白马,栩栩如生。
渝蜀中学几乎人人认识他。
张成军将保温杯放到讲台上:“各位同学,我受学校委托,接下来为大家上数学课。”
原来王校长叫苦,其他老师的课已经排得很满,每个老师都得带两个班。而且其他数学老师怕步他妻子郑丽华后尘,被三班学生赶走。唯独他水平过硬,可以尝试。
校长连夸带捧,暗着要求,收服高中生又是小菜一碟,他便来到高二三班。
张成军右手捋捋头发:“很多同学都知道,为了带数学奥赛队,我这几年都只教初中一个班,很长时间没来教高中。大家如果担心我的教学水平,很正常,很合理。”
他头发所剩无几,发丝在光下油油反光,但说话开门见山,不打官腔,徐仪清都听了下去。
“我已经将奥赛队移交给新教练,初二一班也换了新数学老师。别人北师大毕业的,比我这种老古董讨人喜欢。但我也有加入高二教研组,吃透高二下期教学内容,并向郑老师要了你们上期期末卷子,评估了一下你们班的教学进度和学习水平。”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先上一节数学课。大家觉得将就,那我来上;大家觉得不行······没关系!学校再给大家选派更合适的数学老师。”最后问,“哪位是数学课代表陈浩哲?”
陈浩哲起立。
张成军从公文包中掏出双面纸张翻阅。纸张上,笔记密密麻麻。他又确认:“陈浩哲,这节课是不是该讲导数?”
“是的,张老师。”
“好,你坐。”
陈浩哲坐下。
张成军直接两节连堂,上手开讲。
不得不说,当他的学生,感觉相当好。
下课时,张成军停住板书:“今天讲了含参函数的单调性,下堂课我准备讲一讲方程根的问题。这两年高考压轴题经常涉及这方面,其实并不难。大家愿不愿意给我发挥的机会?”
同学们掌声如雷。
这反应不出张成军所料。付出总有回报。他的用心没白费,他对自己很满意:“你们每天来上学,是一个随机事件,你的收获就是随机变量。记住,你们父母觉得你今天课上应该学会的东西,叫数学期望。而你实际学到的东西和你父母的期望之间,才叫方差。”
他严肃了两节课,一讲老段子,不少同学配合笑起来。
张成军端着保温杯,走出教室。
后排温雅折服于他随手板书,不看教案,教学基础扎实。
赵嘉怡隔着走道说:“之前备课用了点心。”
“例题的详略好得当,他好像知道我会在哪里听不懂。我又感觉我可以了。”蔡雨松数学一般。
“他用板书演示解题过程,整体本来就降了一档难度。”赵嘉怡说,“但对老师来说,写板书可比投影PPT费劲。”
徐仪清将笔记本放入挎包:“他讲课的脉络清楚,干净利索,全部知识点都串一起。”张老师来教三班,自己离复旦仿佛更近一步。但他的胳膊显然拜杨跃所赐。2月24日早上,姚玲玲又为什么要去他办公室?
“他讲一次就征服你们这些人,当心没几个月比郑丽华还乱七八糟。”张雪说。
“那你觉得他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温雅笑着问。
“不知道。”张雪埋头继续写,“随便谁来讲,我上数学课都是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