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去二院啊。”张雪说，“杨跃就在后门。”

他真是声名远播。徐仪清转身。

杨跃站在后门，嘴唇起皮，阴沉冰冷，像刚从冷冻库刑满释放。他换过一身衣服，黑polo衫袖口依旧抽丝，右手拎着黑塑料袋，左手握着手机。裤腰挂在胯骨上，裤子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难怪没有一个同学从后门走。

徐仪清从后门出去，小声问：“你这么快出院了？”将他拉到尽头角落。他们班教室本来就在走廊尽头。同学们总算可以自后门进出。

“没。”杨跃说，“早上医院批准我白天复课，晚上继续住院。”这是因为我非常配合医护工作。如果手环监测到情况恶化，我就会被强制二十四小时住院。

将塑料袋塞给徐仪清：“还你钱。我转账很麻烦，用卡和密码取现比较方便。”

他早上不在病房，是去走复课流程了啊。徐仪清伸手进塑料袋，摸到四摞厚厚纸币。不对。微微打开塑料袋，借自然光看，确实是四摞人民币，中间封着银行白条。

“我只给你垫了三万。”徐仪清掏出一摞，杨跃左手按住他手，屏幕上的蛛网贴上徐仪清手背。

“人家杨跃给点劳务费，你就收着。”赵嘉怡从后面拍拍他肩膀，教室里的温雅已经告诉她情况，“小徐，你中午存完钱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以后回杨跃一个贵重礼物，也是一样。徐仪清收下四万元，给塑料袋打结。

“早餐每天七点就会送到房间，吃饭不耽误上课。”杨跃盯着他，迂回提醒。徐仪清在病房，什么都没做，感觉就有点不一样。具体哪一点不一样，没有其他人守过他，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晚上下晚自习，我来找你。”徐仪清听明白他的迂回，一抿嘴，左颊浮现一个浅浅梨涡，“你房间有暖气，睡着舒服，还有免费早餐吃。除非你赶我。”

杨跃咧一下嘴，双手插兜，潇洒回医院。回去他还要测量体重、检查生命体征、抽血查电解质，评估本轮外出状况。

徐仪清拿上储蓄卡，去购物中心存现金。吃饭间隙在微信上问杨跃平时用什么手机。

幸好杨跃只用个pro 256G，不然他都贴不起。

回去教室，他叫赵嘉仪出来角落，先问：“班长，你干嘛叫我拿人家那么多钱？”

“杨跃既然叫你收钱，不管多少，你赶紧拿到手了事。”赵嘉怡说，“他是什么作风，你没从群视频里看出来吗？碰到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你尽量顺着他。”

“他打人或许有他的原因？杨跃只是看着阴沉，八卦太夸张，把他说得像个精神病人。他说话不仅完整，而且蛮有条理。”徐仪清见过的精神病人不是这样的。他见的那个精神病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有什么内情都不适合动手。小徐，你别觉得我们比他大三岁，就想感化不良小朋友啊。”赵嘉仪说出那点事，“杨跃打张校长，学校居然没有任何处理。咱们班罢课可没这个运气。我是班长，责任不可推卸。”惯性引对方主动表态，避免拖更多同学下水，“教导主任或许要用减轻处分来诱导同学们互相指证。”

“我不会指证别人。我出了头，肯定要承担责任。周天回家，我已经当面跟爸妈商量过了。”徐仪清反客为主，坦坦荡荡，“我们两个人挨处分，能够让罢课这事过去吗？”

“中午我去找过毛主任，他初步的意思是我们班要出四个人，不然学校下不来台。我再去找其他同学聊聊。”揣度过小徐，赵嘉怡惭愧，如实告知。

徐仪清进教室。温雅还没回来，张雪在笔记本上刷刷写着，笔尖倾泻出蓝黑字迹。

他在座位上摊开书。陈浩哲拉开两块大白板，打开大屏幕放电视。

“非洲的伊甸园——肥沃的稀树平原一片绿意盎然。花豹住在这里，隐身在光影斑驳的沼泽与丛林间，捍卫着自己的一片天地。最初，它非常弱小，障碍重重……”解说声起，电视上在放纪录片《花豹之眼》。

等离子大屏上，花豹个头小小，眼神凶猛，一对犬齿长而内弯，沾着猎物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