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徐仪清仍然去实验楼,找语文老师梁妍。虽然年级组长应该已经劝过老师,但他依然想传达三班对其他科任老师的态度。
实验楼1到3层是教学实验室,4到5层是大办公室,6层有大会议室和校领导的独立小办公室。高二年级组共同用一个开放式大办公室,在五楼。
办公室人来人往,徐仪清往里走,两边的老师大多对电脑打字或戴着耳机看视频。走到中段位置,梁妍不在,电脑屏幕上亮着她的钉钉工作群。
上一条消息是年级组长发言:“高二的教职工为姚玲玲捐款,最迟周一到位,到时候学校会把钱直接打给二院。”
梁妍正坐在尽头的小会议室里,对面还有两人。隔着毛玻璃,徐仪清只能模糊看到,对面两人穿着警服。
“徐仪清,你先等会儿。”梁妍旁边位置坐着地理老师,“梁老师在接受警方问话,为了早上姚玲玲跳楼那个事情。她一会儿就出来。”
徐仪清大惑不解,但乖乖等在走道上。梁妍教高二,姚玲玲读高一,她两能有什么交集?
不一会儿,梁妍出来,并不避讳徐仪清,当面回复群消息:“收到。”发出500元金额。
地理老师磕着巴西松子,与她小声聊:“那些领导才该多出点,往我们头上摊干啥子?尤其张校长,姚玲玲一从他办公室出来就往楼顶跑,他起码该出一半医药费。”
张成军是副校长,但徐仪清知道,老师们叫他都会省去“副”字。
“张校长纯粹是背时,正好遇到她想不开。”梁妍说,“少在学生面前讲这些。我要去上课了,中午组长就来催给他们班复课。”合上电脑屏幕,示意徐仪清一起走。
徐仪清捐出零花钱,却没细想过支付给谁的问题。他得梁妍喜欢,出实验楼就问:“梁老师,学校给姚玲玲捐钱,为什么直接打给医院?”
“免得他家长挪用捐款,拿了钱不救人。”二十六岁的梁妍还能直言不讳,“以前我在开县中学就发生过这种事,家长收了钱居然不给娃儿治病。渝蜀这方面还是考虑周到······”蓦地住口,后悔跟徐仪清讲明白。自己这个课代表虽然聪明,但同理心强又单纯,十七岁不该琢磨高考之外的事情。“你跑快点,去教室开机,再领背《过秦论》。”
徐仪清跑回班级照办。
两节课后,梁妍布置周一的课堂任务:三班分为六组,从典籍中取素材,编一个故事,每组上讲台分享十五分钟。并调侃班上:“你们把郑老师换走了,再不好好做语文作业,我也不来了。”
底下大喊:“不得!不得!”十分捧场,不外乎想留下语文老师。梁妍是华东师范研究生毕业,拿过全国赛课一等奖,再从开县中学考到渝蜀中学任教,一来就接高二·三班。不止教学能力出众,与三班的感情也不错,自然没学生想换她。
梁妍下课。课间休息,徐仪清在班级群里叫同学们自由分组、选题,六点报出分组情况。
胖胖同桌主动与他一组。群里其他人在抢中式古典素材,同桌便建议用《新约全书》。
六点一到,徐仪清统计群里的分组情况。陈浩哲跑来,找斜后桌的眼镜潮男蔡雨松一起吃晚饭。周六不上晚自习,住读生可以出校。陈浩哲与蔡雨松目前一个寝室,经常约着吃饭打游戏。
蔡雨松在后面叫同桌张雪让一让。
徐仪清统计到张雪落单,回头打算问张雪要不要加自己这组。
张雪本来双手交叠趴着,这时候抬头,挪凳子让蔡雨松。她颧骨大片雀斑,小眼睛榻鼻梁,肤色微黑,额头冒冷汗,嘴唇发白。
中午给过张雪手指饼干之后,她好像就没抬过头。徐仪清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死不了。”张雪刻薄。
蔡雨松从座位里出来,一把勾住陈浩哲的背。
陈浩哲问:“有个词组,形容人一到高处就想往下跳,你提过好多次……”
蔡雨松说:“the high place phenomenon,高处现象,托福阅读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