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堵死所有学生认错出口，郑丽华嚎啕起来：“我亲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都没挣到！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居然这样收拾我，我都不想活了！”熬夜的红血丝益发鲜艳。

徐仪清不忍细看，越过她肩膀，望向实验楼。

楼顶多一个红裙身影？但离得远，又是从下往上看，徐仪清看不清她面貌。

教导主任正说：“你们要换老师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向校长汇报，之后再说。班长，带同学们先回教室······”

“丁零零······丁零零······”上课铃盖住他话语。八点钟了。

实验楼那道红裙人影忽然从七楼飞速砸下去。地面隐约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扔下去一个大水桶。

徐仪清瞬间心跳加速，手抖个不停。事隔一年，他怎么会再看到一次跳楼？

教导主任闭嘴，走到楼顶边缘，朝下观望。

徐仪清耳边响起班长小小的声音：“小徐，毛主任肯定想先处理跳楼的事情，你要求他立即换掉郑老师。教导主任负责给老师编班，他说话能作数。我来给你帮腔。既然我们班罢课了，那换老师这事一定要搞成。”

背后的同学一阵骚动：“刚才是不是有人从实验楼跳下去了？”“你看到是谁没有？”“好吓人，不要看了。”

教导主任回到消防门前。

徐仪清没平复惊慌，仍相信班长：“毛老师，换掉郑老师，我们才回教室。”下意识搓起手，双手冰凉。

教导主任面色铁青。

赵嘉仪说：“毛老师，楼顶风大，吹多了同学们容易感冒。能解决的，就先给我们解决吧。”

教导主任心想：回头要拆掉这个班，太团结不利于管理。目前优先处理躺操场上的人。口头答应：“赶紧下去。你们班会换到学校最好的数学老师！”招呼上班主任郑丽华，大步跑下楼。

赵嘉怡转身，面向同学：“换掉数学老师了，大家回教室。”一把将徐仪清拉到陈浩哲身旁。她一直盯教导主任，没有目睹跳楼瞬间，只听声响，受影响不大。但旁边的徐仪清神情恍惚，面色如纸。

胖胖女生被其他女生簇着下楼，高二·三班的同学陆续下去。

徐仪清脸上逐渐恢复一点血色。

赵嘉怡问：“小徐，你刚才脸色白得吓人，被跳楼吓到了？”

“我连带想起其他人。”徐仪清勉强回答，“班长，咱们这次罢课对不对？是不是能用温和的办法换老师？”

“罢都罢了，你还想什么对不对？”陈浩哲拽着他下楼梯。

赵嘉怡断后。

徐仪清喃喃：“为什么总有同学自杀？死亡方式很喜欢选跳楼……”

陈浩哲说：“大学生及以上偶有吊死。”

“最多的好像还是跳楼。”徐仪清坚持，“为什么都是跳楼？”

“因为可以死得像鸟一样？”后面的赵嘉怡不确定，“教室挺闷的。”

陈浩哲说：“跳楼操作方便。不是有一种在高处就会想往下跳的冲动？我忘了叫啥了。班长你说呢？”

“不清楚。你们寝的蔡雨松不是天天刷托福吗？回头你问他，英文阅读做到过没有。”赵嘉怡最后回头，望一眼教学楼楼顶，确认同学们全部回教室。按她的思路，换老师最好由家长委员会去和学校协商。但早读时同学们群情激愤，她瞬间被群体意志挟裹，骑虎难下，协助罢课，压力不小。渝蜀是名校，法不责众，不可能一次性处罚所有同学，但具体处分该由哪些人顶？

嘴上接徐仪清话题：“那个同学自杀，大概是因为压力大吧。跳下去这个行为，经常象征解脱。”

“唉，自杀不划算啊。再有一年半，到大学就轻松了。再忍一忍嘛。”陈浩哲摇头。

徐仪清不再做声，摸着楼梯扶手下去。扶手没有丝毫灰尘，阿姨们大概经常打扫。平常没人上顶楼，阿姨们也不锁消防门。

回到教室，他座位靠窗，便望操场。操场旁美人梅花朵繁密，香气入脾。郑丽华居然在跑道上，于一株美人梅荫蔽下，弯着腰哇哇呕吐，半挡地上的红裙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