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第一教学楼的楼梯间内，帆布鞋、运动鞋与板鞋交错踩踏楼梯，一群高中生正向楼顶跑去。脚步凌乱无序，唯独中间一个男生与肉肉女生步调一致。

他在拉她跑。

两人随同学冲出楼顶敞开的消防门。

男生放开肉肉女生。

女生停步：“小徐，我们呆楼中间吧。站边缘我害怕。”

徐仪清陪肉肉女生站中间。后面上来的同学往边缘涌去，拥在楼顶各处，窃窃私语。

渝蜀校园内，晨读声朗朗，更增徐仪清忧虑：这次罢课怎么收场？这样耽误学习，他会不会距离复旦大学更远？可是同学们做出集体决定，难道他不与大家站在一起？

他高二分到现在的历史类实验班，郑丽华老师来教他们班数学，兼任班主任。可他万万没想到，郑老师竟然沉迷打麻将，常常叫班上互帮互助，上课变自学。班上大多好学生，逆来顺受，忍了一学期。然而高二下期开学第一周，郑老师变本加厉，打通宵麻将再来上课，迟到早退不说，偶尔板书例题都能错解连篇，还是班长上去更正。

到2月24日周六早读，第一节又是数学课，大家忍无可忍，一个同学起了头，提议罢课给学校施压，更换数学老师，其余同学纷纷附议。班长阻拦不成，主动留在教室，转告郑老师。他就与其余同学一起跑上楼顶。

今日晴空万里，一只灰褐色的林鹬掠过对面实验楼。实验楼高出第一教学楼两层，斜看上去，楼顶空荡荡。

徐仪清肩膀被一个白胖男撞一下。

“小徐，快八点了，班长还没人影。你说事到临头，她是不是怕不能保送，临阵退缩？”白胖男陈浩哲向他蛐蛐。陈浩哲是徐仪清高一进校时的室友，又与他一起分到高二·三班，自诩与他交情匪浅。不管他反应如何，什么都要跟他聊。

“班长可以自己考北大，不用靠保送。”徐仪清替班长辩解，“她大概还在底下劝郑老师。”

陈浩哲说：“但她毕竟是个女生嘛，突然害怕，顶不了事也正常。”

“谁说我害怕？”高挑女生从消防门跑到徐仪清身旁，气喘吁吁，“我刚跟郑老师说了，我们班大部分人在楼顶。她打电话要叫教导主任一块上来。”

消防楼梯响起杂乱脚步声。陈浩哲往门内探一下头，走到徐仪清身后：“老师们真上来了。”

教导主任先出消防门。他身材适中，因患有白癜风，脸上斑驳白团。

郑丽华跟着出来，一脸焦灼。她早上去教室，发现教室里只剩班长，知道要糟，立即喊上教导主任一起上来。万一出什么大事，领导好歹可以分担她的责任。目前劝住班长赵嘉怡，或许最容易收场。

她动之以情：“嘉怡，我刚把你的评优材料交上去，你就这样对我？”

赵嘉怡张张嘴，没法吭声。

“你再想想，你身为班长，带头罢课，是不是想挨处分？”郑老师丽华严厉起来，吓唬她。

“郑老师，罢课确实是三班的集体决定。”赵嘉怡有一说一。

郑丽华换人问：“我的数学课代表，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所以我站一边，但我不能反对其他同学啊。”陈浩哲继续往后缩。

郑丽华这样一个一个问，天黑也搞不定这帮学生。教导主任背着手往前踱步。

面前这些学生，他一个不认识。班长太精明，白胖男溜边。比起男学生，这个胖胖女生显然更柔弱。

他问：“这个女同学，你来说，尊师重道你是怎么学的？为什么要罢课？”

胖胖女生脸上涨红，咬唇嗫嚅。

“毛老师，我来说。”徐仪清为同桌开口，“我叫徐仪清，是三班的语文课代表。我们罢课是想换掉郑老师。她上课经常委托数学课代表上，班务全部交给班长。”讲出导火索，“昨天她说自己困，又叫陈浩哲替她讲新课，自己坐旁边打瞌睡。”

后面的同学叫喊：“就是。”“课不好好上，不配为人师表。”“课都是陈浩哲在上。”

教导主任说：“你们对老师有建议，可以跟郑老师交流，也可以向年纪组长、向我反映情况。我们接到同学们的意见，肯定会要求郑老师改善教学方式。你们为什么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

班长赵嘉怡想笑。教导主任怎么搁这儿欺负同学们天真？光去反映情况，学校更可能边敷衍边找刺头，谁去谁倒霉。

她刚要开口，一旁徐仪清已说出班级讨论成果：“我们……我们要直接换掉郑老师，不想她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