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抄起宿衣拔腿就跑,半湿的浴衣在身后飘着。
鸟形炸弹劈里啪啦下雨一样往窗上撞,接连不断的爆炸,客店大楼震个不停。
厄里倪从矮窗跳进院子,被惊醒的客人鬼哭狼嚎,混乱中还传来枪声。
她没心思参与混战。
车门一关,踩着加速踏板没命地逃。
宿衣还懵懵的,裹着被子呆头呆脑。手中攥紧绘本。
“呀呀——”
砰,鸟嘴撞在车上。一阵爆炸,把车往前推出几米。
厄里倪使劲稳住方向盘,急打转弯,把鸟群甩了一半。
慌不择路。
虽说宿衣是被通缉了,但执法队这做派,未免太下作了点。无人机炸店,多吓人。
宿衣嗅嗅。
硫磺里是什么味道,在天上,是松树吗?异变体敏锐的嗅觉。
山松针香水挑动她的神经,宿衣想透过窗往上看,角度太逼仄,看不见。窗外全是乌鸦。
“呀——”诡异的笑脸。把宿衣吓了一跳。
记忆闪回到福克斯镇的夜晚,杀人的鬼,长刀,三条狗。她凌乱的长发好亲切,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厄里倪。
是什么时候的事?厄里倪当时就想活活玩死自己,没有心软。宿衣笃定。
她回头看司机,脸色惨白。
厄里倪以为她又晕车,抓着手套箱里的凉糖塞给她。
……当时自己身体下就是这具尸体,山松针味。宿衣继续回忆。
被厄里倪杀掉的。
厄里倪冲出好几公里,车身附近的鸦群才稀稀落落地散去。可恶,刚洗的澡,又一身汗。
但总算没时间反复咀嚼宿衣的突然哭泣。现在她平静下来了,不哭不闹。
吓坏了吧?厄里倪举手在她眼前晃晃。
还好,没变得更傻。她知道回头。
厄里倪把窗摇下来,看身后的情况。
夜路没有灯,遮天蔽日的树。什么都看不见。
是松树吗?一股松树香。混着讲究的香精。
夜风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吹得人一阵一阵发抖。
“宿衣,我以前不是东西。但现在我想先保护你好不好?你先相信我,等安定以后我们再算旧账好吗?”
崩溃突如其来,风呼呼刮着车窗,厄里倪在风里喊。
她忽然不再憧憬和博士搭伙过日子,前几天像幻梦一样。
虽然只想照顾她,但不停惹麻烦。惹麻烦,惹她不开心。她想博士好,自己就得滚得远远的。
算旧账?她要算什么旧账?宿衣不明白。
茫然地看着厄里倪。
是谁算谁的账?总不能算她的账吧,自己这么爱她。
没得到回应,厄里倪回头,和她四目相对。
“求你啦……”笑着想哭。
“后悔,你?”宿衣问。
“嗯。都是我的错。你要罚我吗?”厄里倪哭出来。
“交女朋友。”宿衣说。
“什么?”
“你交女朋友。”
磕在方向盘上,厄里倪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一段。
“我错了。”
“错什么?”宿衣莫名其妙。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她又不爱宿衣,她和谁谈恋爱宿衣管不着。
一般来说,对方开始问“你错哪里了”,就代表人要自我检讨。
“我不该交女朋友。我疯了,那时候压力好大,你一直很讨厌我。我想让你吃点东西……”不要扩大话题,也不能转移矛盾点,呜呜打嗝,“是我的问题。我把你关起来了,我对你很坏,博士。想怎么罚我都行。”去死也行。噎着没说。
泪水糊了眼睛,不仅没看到博士一脸蒙圈,也没看清路。
砰,车胎撞到一个软但锐利的东西,被划破了。
自己和宿衣都差点被甩出去。
厄里倪跳下车,天呐,拦在路当中的是一串人造荆棘。正好在视野盲区。
“不许动!”
树林中冲出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包围了小货车。
都举着麻醉枪指厄里倪。
是执法队……?
执法队怎么会聘雇佣兵?
宿衣不合时宜地跳下车。
她看见很多人出来,怕厄里倪吃亏,着急没多想。
“刷脸。”
为首雇佣兵掏出机器,一束强光扫过宿衣的脸。
比对成功,通缉犯。
“立功咯!”□□的雇佣兵喜形于色,一阵骚乱。
“小姐,不要挣扎,跟我们走。”雇佣兵掏出手铐。
宿衣下意识束手就擒,被厄里倪一把拦在身后。
袖口滑出一把匕首,切水果用的小刀。
麻醉弹悄无声息飞来,叮一声,被刀锋弹飞。
夜色中,宿衣没看清她的动作。
哇,好厉害。
恶心的味道,随风若有若无地飘来,混杂在雇佣兵恶心的男人气味中。厄里倪试图分辨。
她在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里寻找味道的来源。
调制花香。
齐和一。
厄里倪像被刺了一下,小刀就向雇佣兵脖子抹去。盔甲没包到的地方,鲜血喷涌,一个接一个。
麻醉弹像细针一样铺天盖地地飞向她,厄里倪抓起尸体格挡。
车灯熄灭,杀戮陷入悄无声息的夜色。
香味越来越近,扑朔迷离。
宿衣身体发僵,血流到脚边,她看见厄里倪变成一团黑影。
说好不离开她,追逐着人群跑远。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