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体温好高,她的味道随体温蒸腾出来。
汗水从额角滑落,和海风一样咸。
宿衣有冲动,想抓她领口,把脸埋进去闻,尝一尝。饲主的味道如猫薄荷一样上瘾,让人痒酥酥的舒服。
但她愣在那里,像宿衣问了什么冒犯的问题。
宿衣只是单纯好奇。
“不聊。”好一会儿,厄里倪才回答。
一脸严肃。
她在报复自己。宿衣很敏锐地察觉。前些时候厄里倪和她谈论往事,宿衣也这么回她:不聊。
她会记仇啊,真可恶。
夜色落幕,厄里倪从捕鱼机最顶上跳下来,衣服湿透。
她在船上喊渔民,机器洗好了。
诧异,渔民叼着烟,爬上舷梯,怕自己太黑看不清,打着脉冲手电仔仔细细检查。捕鱼机焕然一新,犄角旮旯都上好了油。
流窜民的事不能多问,特别是这种不好惹的。
渔民叫她们到家里结账。
他有个女儿,大眼睛,老爹算账时直盯着宿衣看;差不多刚上小学。这么小就带着出海。
原来宿衣还攥着她的绘本,折起来忘记放回船舱。宿衣递给她,不接。
“这绘本卖吗?”厄里倪问渔民。
“阿囡卖吗?”
“卖。”女孩很爽气。
“你给阿姨开个价。”
阿囡张开五个指头:“五十。”
狮子大开口。
渔民看了眼厄里倪,示意她砍价。
“好的。”厄里倪没懂。
五十,和一万元酬劳比确实不算什么。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很难给小孩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渔民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把钱划到女儿卡上;剩下的在数字卡里,九千零五十,是她们的。
主妇拿着片好的软骨鱼,和酱料一起装在食盒里,让宿衣捧着。
拿到钱,厄里倪感觉踏实些。
海风凉飕飕的,从渔户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村落果然还保持木制建筑风格,低矮,占地面积大,半架空防潮,一户一院,都有地库和酒窖。
在船上呆了一天,宿衣感到疲惫,趴在车窗看夜景。那盒刺身鱼片就在她腿上。
干冰隔着食盒传出凉意。
忽然浑身一阵发毛,她直起身。
“怎么了?”
厄里倪察觉不对劲。
“乌鸦,红眼睛。”
大早上还不明显,一到半夜,那样的鸟,落在枝头,诡异地朝宿衣歪了歪头。
还是快走吧。厄里倪帮她把车窗摇上。
听渔民说,前面有个接待过路客人的旅店。流窜民需要休整。
红砖旅社。
厄里倪把车停进院子。
前台机器人在充电,年久失修爱答不理的模样。一切都是自助的,钥匙放格子里,付钱刷卡。什么都不用登记。
隔壁房间也许就是走私团伙的刺激。
厄里倪嫌自己出汗,先脱衣服洗澡;宿衣把食盒拆开。
薄如蝉翼的鱼肉,雪白脆嫩。
好饿。
“宿衣,上午电台说深海鱼可能有毒耶,需不需要我……”
需不需要我帮你试试。
厄里倪上半身脱得只剩里衣,又走过来蹲下。
她好馋,找这样的借口。宿衣思忖。
用叉子扎一片,蘸芥末和调料。厄里倪叼着边缘一点点吃进嘴里。像雏鸟一样。
这就乖乖洗澡去了。
浴室室温好热,厄里倪感到缺氧,微喘。
自己就是下作的人,这样讨赏。
是自控力不强,不得到抚慰就慢慢崩溃,撑不下去。但这也不是让博士亲自喂食的借口。
博士不得不和她在一起,从今往后会有更多越界。得逞,一个罪人得逞。
冷水从头顶淋下,被扑灭后浑身发抖。
洗完澡,看见宿衣坐在桌前看绘本。半盒鱼盖在茶几上,是留给厄里倪的。
“我不吃,你吃吧。”
“嗯。”
宿衣站起来,两腮有点鼓,没看她一眼,径直去浴室洗澡了。
爱吃不吃,单纯舍不得厄里倪。
因为一句话生气了。
厄里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赎罪还是把鱼片吃干净的好。自己确实太没礼貌了,我不吃你吃吧这种话,真像个饲养员,上位者。
厄里倪蹑手蹑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搁在盒盖上的叉子。
天呐,宿衣用过的叉子。
怎么办?用手吃吗?会很腥很油腻。
自己今晚不止一次了。
咦,博士的口水。厄里倪攥一会儿空叉子,鬼使神差舔了一口。
*
“女士,本店物品不能试用。”
海滨便利店的深夜,苏雨裁拆开一支粉红色彩笔,把白短袖从领口拉下。
自从被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捅了一刀,小狐狸纹身就没有了。水晶胸壳那么光滑,什么都纹不上去。
苏雨裁不理会店员,低头用彩笔在胸前画小狐狸。
一抹就化开。手指上全是油彩。
“女士!”
多么无礼的顾客,机械店员提高嗓音,逼近。
“她来过你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