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买鱼。”
厄里倪习惯性往口袋里抓,珍珠在指间磨过,她愣了愣。
……买鱼不需要这么多吧。
这简直可以买半吨深海海鲜。
渔民打量她,没掏手机,也没掏出什么值钱东西。
“……不好意思。”
“你去那捡两条吧。”渔民指着车旁边坏掉的鱼,被扔在地上,腥气扑鼻。
厄里倪尴尬地想锤自己。死鱼是绝对不能要的。
“你想要新鲜的?”
“对。”
“喏,毛毛鱼五块一尾,海鲜五百一斤,品相好的八九百。那是要拉到杜尔德堡,供网红店的。旅游城市比这里还贵呢。”
“太便宜……”
宿衣很机智地猜到厄里倪在尴尬什么,半句话就被捂了嘴。
在这里露富不行。
“身上没带钱,不好意思啊。”厄里倪哂笑,“想赚点零用,码头今天还有差事吗?”
渔民把烟草摁进烟斗点了。
不想搭理乞丐。
他四下看了眼,瞄着自己的船。
“捕鱼机要洗了。可以清理一下。不过一个人不好做。”
友情提醒。
渔户一般会到镇上租洗船队,通常是几个工人带十几台机器,半年洗一次,一次得花小几万。
“我去看看。”厄里倪说,“您开报酬?”
“八千块。再给你两条鱼。”渔民咬着烟斗,含含糊糊,“你可以洗三四天,这周我们不出海了。”
“一万,我要现金,或者数字卡。”
又是流窜民。渔民心下嘀咕,要不联网的钞票。
“有的是,要什么有什么。”
先干下来再说吧。这么多要求。这么大的捕鱼机,就是一个男人也不行。
“我要软骨鱼。”
渔民抿了抿烟嘴。这也不贵,还以为她会开口要两只蓝龙虾呢。
要是两只蓝龙虾,这趟船就算洗下来,也省不了多少钱。
“行啊,我帮你片好冰起来。”
厄里倪背着宿衣爬舷梯,到甲板看捕鱼机。
一个舱那么大的机器,渔网已经全解下了,大小齿轮上挂满了海草和海带。还有鱼的尸体。
宿衣热心帮忙,探出身体去抓海草。被拽回来。
“我来就行。”
齿轮咬得很紧,万一不小心碰动一个,被吸进去,也和那些鱼一样的下场。
太危险了。
宿衣又去搬高压水枪,搬不动。
还是别帮倒忙了。
渔民远远站在岸上眯眼看。
他很失望,以为流窜民真有绝技在身呢。看来钱是省不下,回头还得进城找洗船队。
失望是意料之中,渔民抽着烟走了。
厄里倪清理捕鱼机,宿衣就在甲板和船舱溜达。
不算特别大的船,船员宿舍都狭小,舷窗外能看见船吃水线,随着码头的浪轻轻晃动。
船长驾驶舱,操控盘旁边放着一张电子书。
宿衣用手指碰了碰,竟然是儿童绘本。
原来这里人是这么带孩子的。假期不用上学,就随大人出海。
平常她不会乱拿别人东西。但厄里倪忙着洗船,自己坐在一边实在无聊,就拿书到甲板上看。
文献已经看不懂了,头疼费力;小孩子的科学杂志很好看。
薄薄一张纸,收录了全年期刊。宿衣从最新期往前看。
天体、化学、生物……又是豌豆。豌豆。现在竟然看豌豆都觉得有意思。
那些简单的文字,孟德尔的Q版画,一个字一个字收录进大脑,像拼图一样寻找卡槽。
基因永远在破碎重组。红色和蓝色的标记。
宿衣眼眶发湿,这些她没忘记,基础知识。忘记的只是一小部分,记忆可以不衔接,也可以没有头绪。就像公式里衔接符号缺失。
比如厄里倪曾经很喜欢她,为什么又变得憎恶;比如自己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带她走出那个地方到底算不算救赎。
厄里倪抱着高压水枪,抽海水冲洗捕鱼机的齿轮和刀片。
肌肉在紧绷充血,那东西到底有多重?
管她呢,也许饲主就是喜怒无常,时而喜欢时而讨厌。
现在在一起就很好。若她讨厌宿衣,就吃掉宿衣。
阳光强烈,厄里倪放下水枪,擦擦汗走到宿衣面前。
哦,一本小人书。
厄里倪也喜欢看,指尖滑动她手里的电子纸,看微笑的小动物。
津津有味地翻了两页,一抬眼发现宿衣在盯着自己看。
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爱过我?”宿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