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尘器充电后满功率运行,厄里倪的心情随着噪音升高,超开心。
做梦都想回到她身边,当个保姆。
三下五除二把家里打扫干净,开窗通风。找没过期的速食食材,简单给她弄点吃的。
她们都很久没吃东西了。
衣服没来得及换,干涸的血结块,贴在胸口。粘连拉丝的愈合。
不知道宿衣睡熟了没。
敲门,把一小碗咸粥端进去。她没关灯,卷着被子,背对她躺着。
像一只田螺。
为什么是会爆炸的田螺?博士的壳总那么厚。
厄里倪觉得自己想法好笑,压住嘴角。
“醒醒啦,可以吃点……”轻轻推她。
速食粥,宿衣一定很不爱吃。买回来囤在家里,保质期快过了都没动过。
哗啦,碗被打翻了。白粥和蔬菜碎粘稠地泼了一地。小瓷碗在地垫滚了很远。
厄里倪傻傻地看着地,目光移到博士脸上。
她又在生气。她生气时,厄里倪感觉害怕。
她很熟悉宿衣又愤怒又害怕的表情。
没有清洁机器人,厄里倪得自己擦干净地垫。
房间里薰衣草香混着食物浮夸的香味,地垫毛茸茸的,要一遍遍擦洗,不是小工程。
不可能一下子做完,然后麻溜地从宿衣视线里滚开。
一定做错了什么。
吸尘器的动静太大、做了她最讨厌的蔬菜粥、房间温度偏低……
也可能是厄里倪本身的存在。
拿湿毛巾一遍遍把粥液擦掉,厄里倪不敢看她,但在反思。眼泪不断落在地垫上。
还有剩下的吗?不吃东西总是不行。
也许该想个办法哄她。但哄人的是自己,就不行,宿衣厌恶的根源。
*
宿衣以为她会生气。
愤怒和惧怕都落空后,心脏像一个洞。呆呆地看厄里倪。
什么地方出错了。这个丑八怪在哭,很伤心。揪得宿衣心疼。
不该这样。她一定做过无法原谅的事。
压制和撕咬,因为窒息一阵阵失去视力。她的愤怒,残忍的歹徒。如果自己心疼她,自己一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绑架和折磨是无法原谅的事吗?
她为什么不对宿衣行凶?
残片记忆,和完整的情绪。恨也不是恨,恨的也并非她。
宿衣等她动手杀人,她只是把碗捡起来,难过地走了。
房间那么空。
是记错了吗?凶手不是她,也没有伤天害理。是自己有错在先吗?
宿衣记得她的味道。饲主,凶手;凶手,饲主。饲主当然是凶手,有囚禁才有饲养。
自己似乎也饲养过她,自己也是她的谋杀者吗?
痛感在大脑滋长蔓延,大多数片段都没开灯,呼吸那么重,憎恶让情欲肮脏又剧烈。自己和她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从来没讨厌过,更别说恨。
那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又为什么那样对她?
结论矛盾、心情打架。
厄里倪第二次进门,怯怯地把粥和勺子放在床头柜上,宿衣不能一伸手就打到的地方。
宿衣还没睡下,她的凶手在偷偷看她。
只是喜怒无常而已。博士的脾气一直很坏。
只要有耐心,总能哄到她吃饭。
回到房间,厄里倪又开始不自知地哭。
把脏衣服从伤口撕下来,简单洗个澡。
宿衣一直都讨厌她,从没变过。
实验室失约了,宿衣出不去,所以才找到自己,向自己求助。
自己竟然扭扭捏捏地让宿衣吃这么多苦。还怀疑博士对她有些好感。
甚至让博士亲了一口!竟然向她索要代价……人渣。
人渣、人渣。是笨蛋,厄里倪本来没想索要那个代价,只是太不相信还能见到她本人。早知道博士在利用自己,就干脆利落了。
头好疼,磕着浴室墙砖缓解痛感。不能干脆利落地被她利用,一只失职家犬。
不该讨赏。
额头红了一片。真丑啊,再也不想被宿衣看到。
不配示好,但又怕她没人照顾。
哭累了,睡熟了。久无人睡的床铺冰凉,厄里倪也忘记开暖气,在梦中发抖。
她的房间多冷。
没有薰衣草,甚至一股灰尘味。也没有宿衣的卧室大。只是个客卧。
距离越近,饲主的味道越浓郁。让人心跳平稳的味道。
宿衣关上门,把她手里握着的被子扯开,钻进去。
她脸颊多咸,她哭了很长时间。
血痂和泪痕。
宿衣其实很饿。
厄里倪离开后,她把碗拿起来吃粥。刚刚好的温度,不冷不热。
喝两口,胃就开始打结。
自己似乎太过分了。
她没理由不开心。除了那段自愿申明的免责录像,她对“蔚凛”一点切实记忆都没有。没有证据控诉她。就是诬陷。
内疚。
宿衣自己饿,知道她也一定在挨饿。她有印象,饲主喜欢吃的食物是自己。
多内疚,一刻都等不了,想认错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