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吗?”苏雨裁问。
湿的、湿的、苏雨裁的白发上滴落透明拉丝的液体。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被当作艺术品放在停尸房一样的展馆。
宿衣思考不了太多,唯独命运走向还明晰。
她宁愿像垃圾一样烂掉,也不想变成被当作珍藏品的垃圾。
伸手推苏雨裁,按在她胸口,被轻轻抓住。
苏雨裁的身体好烫。
盛放……宿衣耳边都是她的声音。那些惊恐的尸体。
它们当然在死前那一刻最最鲜活。达到顶峰的求生欲、绽开的感官。如何定格、如何炮制?
宿衣狠狠挣扎,用膝盖顶她的肚子。被压得动不了,药物的余威还有她的手。脖子上的皮带,半窒息中昏死过去。
她知道现在自己一定惊恐万状。
*
滚烫,宿衣挣扎着醒来。
山松香凋零殆尽,半混着她浑身药剂的味道。苏雨裁睡得很熟,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是晕过去了。
她死死把宿衣拥在心口。贴在耳畔,规律的搏动声。那种滚烫就来自她的皮肤。
刀、刀。
宿衣绝望地四下环顾。杀了她,悄悄逃走。
覆满薄汗的身体,迅速冷却。
自己不是杀人犯,桌上也没有刀具。
摸索着找到冷柜,镇静剂。药剂的效力好极了,宿衣记得它让自己怎样在沉睡中不遗余力地被驯化。
这个能让苏雨裁冷静一点。
苏雨裁在朦胧中苏醒,晕乎乎地抓宿衣的手。
她的宝贝,要逃跑了。
恐惧地颤栗,瞬间睁大的双眼,向宿衣扑过去抱她。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她身上好滑,怎么也抓拿不稳,绝望。那只粉毛狐狸,心怎么这么黑。她感受到针剂的痛,她对自己下手了,在□□爱之后。
镇静剂让苏雨裁没有力气。
她还是能感受到宿衣,倒在她腿上,裸露的、柔软的温热的。面对逃跑的猎物,异常饥饿,可以触摸而无力食用,生不如死。
挣扎着抓宿衣的手腕。
“亲我,亲我一下,求你。”
够多了,接吻和亵渎。怎么会有这样欲求不满的人。
宿衣把手抽出来,扶着她放到一边。
不过是镇静剂,倒也不用演出濒死的戏。
穿好衣服,拿了随身物品,宿衣就走了,没再管她。
深山的松林,除了一条专为她修的路,没有过往车辆。
自停职后,她就一直这么倒霉。
终于出了林子,腿酸软得发抖。宿衣坐在路边,拦下一辆无人货车。
和一车纸箱一起进了城。
黄昏,天色已经暗下,看不清街景。路灯一排排亮起来,万家灯火。
又步行许久,走到宠医的小店。已经将近夜深人静了。
医生还没下班,一个人孤独地打扫卫生。没有宿衣,她不习惯。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穿这么少?”宠医看见她,颇为惊讶。
“我……对不起,我要来辞职了。预支的工资还剩一些,我全还给您。”语无伦次。
“什么?”
小偷一样,无人机在窗外滑过,宠医的眼睛印出它一点红色灯光。
那是什么?一直跟在宿衣身后。
执法队的东西。
“你和她分手了?”
“谁?”
“镇长小姐。”
“……谁?”
越来越多的红点聚集过来,宿衣背对着它们,却看见宠医渐渐惊恐的眼神。
宿衣回头,看见鸦群一样的机械翅膀。
“我得走了。”
“你留在这里。”宠医慌乱地取手枪。
如果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她将战死在她的猫和宿衣前面。
“我得走了,它们是冲我来的。”
宿衣不顾阻拦,冲进夜色,把小店的门关上。
诡异的红光眨了一下,散开,落在房檐和行道树上,不起眼的阴影里。
行人在慌乱,匆匆逃离。微不足道的异样,但危险流淌在夜色中,勒索他们。
虽然打扮得很像人类,但宿衣还是看见机械管家,混在人群中。
一个,又是一个。
三、四、五……
宿衣开始跑,那些假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监视。
“对不起……对不起!”
心脏跳得很快,宿衣疼得抬不起腿。
一头扎进人流中。
正是平价市场打样的时间。
宿衣逆着人流,闪身进门。
“小姐!现在商场禁止……”
年迈的保安想拦住她。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
人群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宿衣看见无人机被拦在高墙外,机械管家试图挤进商场。
后面,执法队的车围堵过来,鸣笛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