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客梯还在上升。
玻璃上映着宿衣湿漉漉的脸,留下热的指纹。她看见自己颤抖的瞳孔。
鲜活、最强烈的求生欲。
不,不要评价自己的状态,她才不想被做成标本。抽干血液和内脏,塞入填充物。
顶楼,宿衣趴在栏杆边,想跳下去。
顶楼是个巨大的摄影棚,商场还没熄灯,四围都是租赁戏服,层层叠叠地挂满衣架。红色丝绸。
喧闹和惶恐一瞬间静谧,当那双皮靴踏进商场的一霎。
“封锁。”
宿衣听见苏雨裁的声音,疲惫而厌倦。她悄悄钻进那堆戏服里面。
执法队向苏雨裁鞠躬,四散开寻找。
脚步声,猎犬的吠叫,传感器滴滴作响。
这么高端的设备,一定被找到了。
执法队在戏服架之前列队,宿衣不敢呼吸,蜷缩着,看见长皮靴和白色风衣的下摆,正面向自己走过来。
她把戏服合上,徒劳地向深处挤着身体。
“束缚服。不要弄坏了。”没有起伏的音色。
“小姐,您可以站远一点,小心被误伤……”
“误伤?”苏雨裁冷笑,“她吗?快动手吧,磨磨唧唧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狗呢……”
话音未落,子弹穿过执法队员的前额,留下一个笔直的血窟窿。应声倒地。
消音枪。
苏雨裁一惊。商场冷白色的照明灯,空无一人。连黑影都没有。
“有刺客!护驾!保护小姐!”
执法队瞬间乱作一团,猎狗在狂吠。一瞬间断了电,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不是吩咐过他们,今天不熄灯吗?”
指挥官暴怒的吼声。
极度恐惧中,宿衣忘记闭眼。落地窗透过深蓝的夜色,黑影像鸮一样转瞬即逝。
执法队向掠过的影子胡乱扫射,身后两声枪响,又有几人倒下。
“撤退!撤退!他们有埋伏!”指挥官在嘶喊。
回响还没传回来,就被一把长刀腰斩成两段。
寂静,影子站在全副武装的执法队中间,和苏雨裁对视。
执法队员扑过去,挡在苏雨裁前面。枪声、利刃割断的声音,血溅到宿衣眼睛里。
厮杀中,衣架倒下来,砸在她身上。她已经感受不到痛了,意识一阵一阵模糊。子弹、刀锋,仿佛都砍在她身上,涌流过来的鲜血,仿佛就是自己的脏腑。
死定了。
没过多久,怒吼和哭叫寂静下来。一两声恐惧的狗吠,也变成不安的呜呜声。
宿衣剧烈颤抖着。衣架是空心的,其实并不重。但她没有力气。服饰和衣架都随着她一起颤抖。
“滚出来。别让我亲自动手。”
狗还是想逃,厄里倪把牵引绳狠狠一勒。
“一,二……”
衣架被一手抬起,黑暗中厄里倪憎恶的目光。
宿衣被揪着衣领扯出来,扔在那堆尸体上。
尸体……还有温度,半凝固的血液缓慢流淌。宿衣试图站起来,瓷砖蘸了血,持续打滑。
她没有一丝力气了。
看见厄里倪慢慢走过来,只能趴在尸体旁边。
喘都带着哭腔。
“恶心……”
抽刀的声音。宿衣看见血滴落下来。
她招太多人恨。往哪里跑,都跑不掉。
匍匐的女人渐渐不抖了。
死这么多人,这么重的血腥味,她竟然没有呕吐。
丑八怪……呕,自己比这些尸体还让她讨厌。
厄里倪举起刀,这是她应得的快乐。宰杀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动物。
她变暴躁了,从前她的容忍度没这么差。
杀掉宿衣,世界上就少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肚子上被踹了一脚,宿衣被踹到另一具尸体上。
疼痛,血从嘴里涌出来。
被虐杀的感觉不好受,厄里倪的恨还在灼伤她。
和从前不一样,这一次不想求饶,也不想反抗。
这样下去就好,怎样死掉都好。
宿衣慢慢蜷缩身体,挤紧疼痛的地方。漫天席地的腥臭,浸满鲜血的布料,在血腥味中,她闻到熟悉的香。
山松针有多冷,都冲不开血液的热。
苏雨裁。
宿衣惨叫,拼命从那具尸体上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跑。
粘稠的血液让她滑倒,手脚并用,摔到客梯上。三条猎犬下意识朝她扑过来,却被牵引绳生生拽回去。
厄里倪站在尸堆中,没有追上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自己又犯病了,没有苏雨裁,也没有厄里倪。
干涸的血在身上起痂,一整块一整块。在皮肤上、衣服上形成硬壳。
复古步行街空无一人,执法队的车停在马路中间,横七竖八,了无生气。
好疼。从内里到皮肤,裸露的地方冰冷,血让衣物失去抗寒能力。糟透了。
心率不稳,走路也歪歪斜斜。
不能回到宠医那里去。自己这副模样。
她活不了多久了。在这街上,不到天明就会失温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