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姻恍然点头。
李梁成又道:“我姨妈也有个儿子,是我表弟,我们年龄差不多,但是他纨绔,不读书,早早便借着陆兄娘家关系,进了锦衣卫做百户。”
“百户,”林姻问着,“是个锦衣卫官呢?”
李梁成道:“是个小官。日常花街柳巷,走鸡斗狗,可比我们过得舒坦。”
林姻摇头,“舒坦是舒坦,可胸无大志,男子还是科举入仕,报效国家好。”
这不仅是林姻想法,更是时代想法。
便是林姻父亲,当初也是进士出身,只因一场意外,过早离世,才使得林家这些年无法高进。
说多了都是泪。
林姻甩甩脑袋,又把视线落到李梁成身上,建议道:“你姨妈既然让你去赴宴,你不过去她会不开心的。我没事,你跟着陆公子过去吧。嗯,不过你可以早点回来。”
长辈邀请晚辈来,不去怎么都不礼貌,李家书香门第最重礼仪,她不想自己还没进门,先惹长辈不快。
李梁成还是不想去,然而不待多想,他家里小厮陡然跑来,悄悄告诉李梁成:李御史和夫人收到请柬,明日一起去国公府赴宴。
这下可给李梁成慌得不行。
他可以不去国公府赴宴,但陆衡回家,必定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以他娘的性格,彼时他撒谎造陆衡和林姻的谣,极大概率会被姨妈知道。
与其那时被揭穿,不如先向陆衡坦白。
他急忙回复陆衡,“一起去赴宴。”
到了重阳节那一日,李梁成早早起床敲开陆衡门,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陆衡挑眉,“有事?”
李梁成微微压下嘴角,“没事,就是过来叫你起床吃饭。”
陆衡捂嘴打个哈欠,哼了声,“倒是少见。”又问:“有热水洗脸吗?”
李梁成颔首。
陆衡迈步去锅里舀热水。
李梁成跟在身后紧紧的,甚至跑腿为他拿茉莉花肥皂,殷勤得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梁成这般,作为他好兄弟的陆衡,可太知道了。
大大概率有所求。
陆衡一面接过肥皂,一面洗脸问他,“说吧,什么事?”
闻言,李梁成也不犹豫,忙挪脚到他面前,凑近道:“那个……”
说着忽然停住了。
李梁成抬脸看眼林姻紧闭的房门,眼珠子滴溜一转,挺直身子道:“算了,你先洗漱,我们出去说。”
陆衡眼眸闪烁,没吭声。
洗漱完,两人走到大门外,李梁成又拉他在巷子里走了小半里地,才止住脚步。
陆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把甩开李梁成的手,蹙眉问道:“到底什么事?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你胡说什么呢?”
李梁成皱了皱眉,伸出三个手指头,大声道:“三件事。”
陆衡凝视着他。
“第一件事,我爹娘回来了。”
陆衡神色不变,“哦!”
“第二件事,我几日前订婚了。”
陆衡面色惊讶,拉长了声音,“哦!!”
“第,第三件事,”李梁成小偷似的四下左右看看,才迎上陆衡审视的眼神,气虚道:“好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好不好?”
陆衡挑了挑眉,没搭理,只谨慎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梁成不依,继续追问,“你先说,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是不是??”
“……呃。”陆衡在他死亡催逼下,点了点头。
李梁成满意笑了笑,上前一步,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才道:“好兄弟,我这不订婚了吗,那姻姻自然娶不了,若是纳妾恐引刘阁老不满,若是做外宅吧……”
“你也知道我家书香门第,传出去不仅不好听,而且万一被我爹政敌知道,一本弹劾奏疏上去,我政途就毁了。”
“所以——”陆衡喉结滚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梁成心也跟着沉了沉,犹豫两下,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说了出来,“兄弟,反正你名声差,我对外就说姻姻是你养的,成不成?”
陆衡:“……”
天大一口黑锅砸下来。
他脸黑如炭,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你说什么?!”
李梁成愣了下,将胳膊从他肩膀上收回来,转眸笑了笑道:“我说让你帮我——”
“你做梦!”
陆衡愤愤打断,气得嘴唇颤抖,“你李梁成做的事,让我背黑锅?你还是个人吗??”
转身就走。
李梁成面色大变,急急忙忙拦住他,“你刚还承认我们是好兄弟,既是好兄弟,帮我背下黑锅怎么了?若是别人,我还不让他背呢!”
“这么说还是我的荣幸。”陆衡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你亲表弟陆嵩,你怎么不让他背?”
“我忘了。”李梁成惋惜地直拍大腿,“下次再遇这种事,我就让他——”
“李梁成,”陆衡目眦欲裂,“我告诉你,这件事门都没有,我不背锅,你要是敢说——”
“不好意思,已经说了!!”
“……李梁成,我*你大爷!!!”
陆衡忽然发难,一只手揪住他的衣襟,拳头就要砸在他脸上,李梁成面如白纸,电光火石间,拼命扭开头,那拳头便擦着耳朵而过,砸在他发冠上。
发冠歪在一边,头发散乱落下,狼狈不堪。
他顿时恼怒了,大叫,“陆衡,你疯了,松开我。”
陆衡死死拽住他衣领,红着眼睛朝他嘶吼,“李梁成,做个人吧!就算不是人,但披着张人皮,暂时也学着做个人吧!”
李梁成被讽得面色烫红,斯文扫地,正欲辩解时,不妨林姻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她快步跑了过来,望着两人,眼里带着震惊,“你们怎么又在打架?”
柔柔的声音迫使陆衡松开李梁成。
李梁成埋头整理衣衫,抬眸时,陆衡已率先离开回屋。
两人看着他背影,李梁成努力朝林姻挤出一抹笑,解释道:“没打架,这不今日重阳节,事多嘛。”
林姻挠挠脑袋,拧两下眉,也没细问,叹道:“有事好好说,干嘛非要动手动脚。”
李梁成喉结滚动,没吭声。
林姻又问:“你们何时出发?”
李梁成道:“小厮一会拿马来接。”
林姻应了声,两人也都回去了。
洗好后,只两人吃了早餐,陆衡没吃。
须臾,李梁成衣帽打选整齐,便听见门口小厮拿马来接。
不一会,国公府陆衡的小厮,叫做金童的,也来到门口。
李梁成生怕金童看到林姻,便没让他进屋,只让门外等候。
甚至自家小厮也撵到门外站岗。
约莫辰时初,李梁成告别林姻,跟在一言不发的陆衡身后,骑马赶去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