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现今楚国公府人口简单。
老一辈仅剩老太太一人,育有三子,老大老二皆已去世,两位夫人孀居多年,各自养育一子,因着老大遗腹子陆衡身世不明,因此老三袭爵。
老三家两口子夫妻恩爱,成婚十多年育有一儿一女,长子陆泰年龄十三,正在国子监读书,幺女陆灵儿才六岁,生得粉妆玉琢,加之年龄最小,颇得府中长辈宠爱。
今日重阳佳节,楚国公府热闹非凡,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聚在一起,都穿着妆花锦绣衣服,头上珠翠堆盈,凤翘双插。
另外,还请了一些往来亲戚,大夫人请了娘家哥哥汪都督两口子,二夫人请了姐姐李御史家两口子,不多时,都坐着轿子相继来到。
众人拜见了老太太,男人们被国公爷招待在了院里吃酒、打双陆。
女人们则在花厅里吃茶叙话。
因着天冷,点的浓茶吃,配着酥饼果脯。
吃了一会,三房的一直不来,李夫人便问:“三妹妹去哪了?我们都吃了好久茶,倒不见人?”
她亲姐姐二夫人接话,“一早听三房下人说,弟妹昨夜一宿没睡,估摸这时还在梳洗呢。”
众人皆是一惊,不待细问,门口一阵叮咛声响,跑进来个小姑娘,杏眼圆脸,穿着花红衣服,扎俩金丝小辫,辫上系着金铃铛,动起来叮叮当当响。
一进门就朝堂首老太太那里扑去,举着手上一把红菊,喊道:“奶奶,我拿花来啦。”
喜得老太太张开怀抱,一把搂在身上,心肝祖宗地叫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君最宠的孙女,三夫人的爱女——陆灵儿。
国公府这辈仅有这么一个女孩,格外受宠。
当下,就有人问灵儿,“你娘呢?”
灵儿看向那人,是大房娘家妗子汪夫人,便歪着脑袋,道:“我娘去后厨看螃蟹了,我跟着去捉一只,差点被咬到,娘就让我先过来了。”
说完,就把头扭回来,把小脸偎在老太君身上,奶声奶气道:“奶奶,我想吃螃蟹。”
老太君握住灵儿小手暖着,笑容满面,道:“好,囡囡吃,奶奶给你剥。”
灵儿嘟嘴,委委屈屈,“可是她们说螃蟹是给江南来的姐姐吃的,不给我吃?”
“胡说——”
老太君一听就蹙起了眉,点点她鼻头,语气故作严厉,“我家囡囡想吃螃蟹,谁敢不给,都是下人乱嚼舌根,回头嘴撕烂。”
灵儿哼了声,跟着瘪嘴道:“奶奶,我不想那个姐姐来,姐姐一来,娘就不要我了。”
老太君拍拍她手,“无妨,囡囡不怕。”
祖孙俩聊着天,汪夫人听着了就问,“可是她娘改嫁前生的女儿?”
大夫人接话,“可不正是。据说今年十八了,那姑娘到了成婚年龄,江南那边说送来住一阵。”
李夫人问:“几时到?”
大夫人道:“说是上月就出发了,从什么绍兴还是嘉兴来。”
李夫人“哦”了一声,笑道:“江南路远,走京杭大运河最快也得一个月,慢点就两个月了。”
这年头,出一趟远门实在不易。
李夫人因着前头刚从南方来,话匣子一下打开,对着众人讲述南方如何繁华,苏杭如何美丽,听得堂上女人都一愣一愣的。
“我在杭州时,见那边年轻男人,尤其是读书人,各个都穿女装,涂脂抹粉,争奇斗艳……比京城不知时髦多少……”
那边李夫人正讲着趣事,而三房那边,三夫人,也就是林姻的亲生母亲,刚从厨房回来,换了身鲜艳衣裙,正对镜重匀粉面,复点朱唇。
身后秦妈妈打帘进来,问道:“外面几家太太都来齐了,夫人何时过去?”
三夫人搽脸描眉完,起身理衣整齐,说道:“这就过去。”
一面又问:“衡哥儿回来了吗?”
秦妈妈颔首,“与二房李家公子一起刚回来,正在院里和老爷吃酒。”
三夫人“嗯”了一声,复又拿起镜子,凑近对着眼底看了看,见眼底乌青青的,唉声叹道:“果是年龄大了,眼袋都重许多——”
说着放下镜子,拿起刷子沾白粉盖盖。
秦妈妈笑道:“夫人说笑了,您昨晚担心姑娘一宿,才没睡好,待会宴席过后,睡一觉保准恢复。”
三夫人听了,更加犯愁,向她诉苦,“你说都一个多月了,姻姻也该到京了。哎,最近我这眼皮子总跳,吃不好睡不好,生怕路上船翻了,遇水匪劫财了……”
秦妈妈听得眉心跳个不停。
外头国公爷打帘进来,听着了边摘帽边道:“我说夫人,你这脑子想象力忒丰富了些,现在太平年头,大运河上哪来的水匪?难道当地官府都吃素不成?”
三夫人蹙眉,看着他摇头,“江南不比京城,乱得很,你不在江南长大,自然不知。”
“你这话可不对,我不在江南长大,但又不是没去过。你们江南物阜民丰,当初我初去,自己摇艘小船,绕着那什么江,走十天就没到一个水匪打劫。”
陆国公爷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放宽心。”
三夫人听完,忍不住翻个白眼,啐道:“你一大老爷们,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谁敢抢你?”
陆老爷笑了,咳咳道:“人高马大我认,可五大三粗不像吧?咱虽说去边关吃几年沙子,但好歹也是读书人,该儒雅。”
陆老爷戴上一顶儒巾,顷刻间换上襕衫,在三夫人面前转了转,笑着问:“是文人吧?”
三夫人抿唇浅笑。
陆老爷吃瘪,又趴在三夫人肩上,凑近贴贴,“我听说李梁成订婚了,你女儿那事——”
三夫人忙打断,“别再提这事,就当从不存在。”
陆老爷挑眉,“那李夫人不知道姻姻就是你女儿,你真不告诉她一声?”
三夫人摇头,“李夫人心气高,自是看不上我那江南来的女儿,再者说人家攀的是内阁的高枝儿,我上赶着自取其辱吗?”
她回头见陆老爷蹙着眉头,又刻意叮嘱道:“你也别说,闭紧嘴。”
陆老爷叹道:“行吧,毕竟女儿是你亲生,她爹既然过世,婚事也应你做主。”
三夫人哼道:“你知道就好,我的女儿,自然要配上京城最好的男儿。”
陆老爷听她语气满是骄傲,好奇问道:“难不成夫人已物色了人选?”
“……有,但我不告诉你。”
三夫人一把拍开他压在肩膀的手,对着镜子贴翠面花儿。
陆老爷抱臂打量,问道:“是谁呀,你透个气给我,我回头帮你打听也好。”
三夫人摇头,“你一点别想。”
陆老爷得不到答复,嘿嘿上前,腆着老脸道:“我看你也别物色别人了,自家两个侄儿,衡哥儿、嵩哥儿,样貌也不差,届时你那宝贝姻姻看上哪个,我做主许给他。”
“你想的美,你那大侄子脾气阴戾,二侄子行事乖张——”
三夫人起身推开陆老爷,拿上一方手帕,边往外走边道:“这俩人门都没有~”
“……你这话不对,衡儿脾气哪古怪了?”
无人回答。
陆老爷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俩人齐身步入花厅。
厅里簇满了人,见三房过来,平辈晚辈都起身相迎。
见礼毕,因着中午时辰,都直接去吃席了。
男女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