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也赞道:“吾儿可嘉!”
她挥手让李梁成落座,关心儿子的生活起居,问道:“在外租房,可还适应?”
李梁成答,“适应。”
李梁成中举后,为了践行圣人的“苦修”哲学,选择在外租房备考,一是图清净,二是践行“知行合一”,通过劳动来磨砺筋骨。
李御史很是赞同,写信寄给李梁成,让他大胆追随这一时兴潮流。
而李夫人不认可,认为是没事找苦吃,她心疼独子,当然不仅如此,更多还是忌讳和李梁成一同租房的人——陆衡。
因为陆衡名声实在不好,生母是妓子的传闻在京中满天飞,以至于成年了,还难以名正言顺袭爵。
当下,李夫人对着李梁成,不满问着,“你在外租房,为何偏偏和陆衡一起?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梁成还未吭声,反李御史先行叱责,“妇人偏见!陆衡怎么了,无非是那些流言蜚语,你们妇道人家整天拿人家身世说事,既蠢且坏。”
显然在李御史看来,陆衡身世没啥好嘴的,男人风流一夜的产物而已,只要陆衡功名在身,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而女人的想法格外不同,妻为明媒正娶,妾也算个名分,但非妻非妾,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是最让人鄙视的偷。
偷生出来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妓子所生,天生带有“卑贱”的原罪。
诸如李夫人这类信奉“礼法血缘论”的女性来说,那陆衡就算长得再好、功名再大,也是万万看不上眼的。
面对丈夫指责,李夫人并未搭理,反而目光凝视着李梁成,郑重叮嘱道:“娶妻乃人生大事,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啊,你如今正处在人生关键时期,定要守身循礼,莫要做那等混事,误了自己。”
这话一出,李梁成面色遽变,忙起身表态,“母亲教诲,孩儿定谨记于心。”
面前,李御史咳咳了几声,也跟着道:“你母亲说得对!”
看吧,所谓男人的嘴,议论别人是一态度,涉及自身名誉又是另一态度。
话都说到这了,就不能不提及拖延半年的婚事。
李御史道:“过两日休沐,到时带大郎去拜访刘阁老,将俩孩子婚事趁早定下来。”
因问夫人,“礼备好没有?”
李夫人白了眼丈夫,嗔道:“还用你说?老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两家正式下帖。”
抬手唤个丫鬟来,叫去把礼单拿来。
丫鬟过来,把礼单呈给李御史。
打开见是:两套遍地金罗缎衣服,一件大红袍儿、一顶金丝绉纱冠儿、两盏云南羊角珠灯、一盒衣翠、一对金手镯、四个金宝石戒指儿。
李御史合上单子,看向夫人问,“是不是太少了?”
李夫人道:“不少了,书香门第插定,送那么多黄白之物,岂不是俗?”
一句话堵住李御史的嘴。
李御史便道:“那你看着办,不要失了礼数就成。”
两人这般商定,李夫人看着李梁成,问:“你还有什么要添补的没?”
李梁成摇了摇头,道:“一切有劳爹娘做主。”
李梁成态度和煦,李夫人甚是满意。
之前相看刘阁老家孙女时,见女子明明养在深闺,但瞅着脸色蜡黄,病怏怏的。
彼时,她还担心李梁成瞧不上,没想到李梁成看了,竟没说什么,只道了句,“全凭母亲做主”。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养个听话的好儿子。
闲话叙毕,日头西移,李府无事了,李梁成因惦念林姻,便告辞离开。
走之前,又找到小厮,给他二两银子,让他保守秘密,并监听府里动静。
小厮收下银子,犹豫两下,还是问李梁成,“林姑娘那事,公子一点也没和夫人提吗?”
李梁成扯扯嘴角,“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她根本不会认这一纸婚约,我说了不仅没用,还会给林姑娘惹麻烦。”
小厮哀叹,“可公子若成亲了,林姑娘岂不是没名分?真可怜哪!”
“你闭嘴,可怜什么——”
李梁成有些恼火,“她若爱我,岂会在意名分?而且,她只是没名分而已,却有我的爱,还不够吗?”
小厮一时语噎,须臾,点头如捣蒜,“公子说得对。”
李梁成拍着他肩膀,叮嘱道:“所以你给我把嘴闭紧了。”
遂转身离开。
过仪门时,看到菊花开得正盛。
因想着姑娘家都爱花花草草,遂让人搬了几盆,一并带过去。
夕阳收尽最后一丝金光时,李梁成回到了小院。
甫一进门,他便大声喊着:“林姑娘、林姑娘——”
奇怪的是,院里鸦雀无声。
一连跑去两人房间,一看都不在。
顿时,疑上心头。
送花的小厮还没走,问李梁成,“菊花放哪儿?”
李梁成哪有心情摆弄,只道:“随便。”
一面大踏步往门外走。
去西街找了王婆。
一般这时候,王婆会来院里做饭,这时辰没来,事出有因。
王婆擦着手,说道:“陆公子说今晚出去吃饭,就没让我过去。”
李梁成不听便罢,听了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
当着王婆面,就把陆衡臭骂一顿,气得回家将门摔了又摔。
因生着气,饭也吃不下,遂脱鞋躺到床上,眼巴巴看着头顶床帏,一会想着两人去了哪里,一会又想着过几日定亲一事,心绪繁杂,只觉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恼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