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淅淅,日光融融。
银杏树下,陆衡仰卧在醉翁椅儿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睛盯着上方银杏叶,足足背了一个时辰。
林姻也翻了一个时辰的书。
男子声音清朗,四篇下来,几无卡顿,林姻眨着大眼睛,真诚赞道:“陆公子真厉害!”
这大概是林姻首次夸他,瞧着陆衡面色居然可疑地红了。
林姻一下稀奇了,正要咧嘴笑,陆衡坐起身,伸个懒腰说道:“饿了。”
林姻抬眸看着日头,估摸着道:“大概申时了。”
陆衡唔了声,走向水井边,片刻后,端着一盘白果过来了。
林姻便也跟着起来了。
陆衡说要烤白果。
林姻开心地跟在陆衡身边,像小跟班一样,问他,“我做什么?”
陆衡递给林姻一个小锤子,让她将白果的硬壳敲开一条裂缝,自己去厨房提一筐炭,开始生火。
待炭火燃烧时,又去厨房拿来一罐盐,撒些在敲裂的白果上,说是“盐焗白果”。
两人蹲在地上,陆衡手拿长棍,将炭火和烧的热灰铺平,倏尔问她,“喜欢吃咸口的吗?”
火光将林姻面色映得通红,她摸了把脸,稍稍退后下,才点头道:“喜欢。”
她应该是个小吃货,什么食物都不挑。
陆衡没再吭声,直接将白果用夹子铺在热灰上,边烤边翻动着,只一会功夫,白果“噼啪”的响声就此起彼伏,一股独特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林姻欣喜道:“熟了!”
陆衡便将烤好的白果夹到盘里,又放些生白果继续炙烤。
这边,林姻已迫不及待剥壳,掰开果仁,取出里面芯丢掉,便一口吃掉金黄色的果仁,热乎乎、软糯糯的。
她眯着眼感叹,“太好吃了,陆公子,你从哪学这么多好手艺?”
陆衡道:“自己瞎琢磨的。”
林姻笑了笑,脱口而出,“那公子真是天才!”
林姻本想拍个马屁,谁知一说出来,竟像讽刺似的,陆衡当即脸黑,瞪一眼她,“林姑娘,你还是继续吃白果,别说话了!”
林姻讪讪地闭嘴。
陆衡又将烤好的白果夹出来,这时候林姻已吃了不少了,陆衡便道:“白果不能多吃。”
直接将白果盘端走了。
他烤的白果实在好吃,林姻忍不住跟上去,说道:“我没吃多少,盘里还有不少哩。”
陆衡道:“都是我的。”
林姻脸黑。
陆衡可会享受,吃白果还不够,又去房里筛盏菊花酒来,借着炭火给烤热了。
伴果吃酒,可给林姻羡慕地不行。
陆衡吃了半盏,嫌香淆气太重,不吃了,剩下半盏直接浇给银杏树根了。
林姻看着他背影,撇嘴道:“树又不会吃酒?”
陆衡回来,把酒盏撂到桌上,语气肯定道:“它会——”
林姻一怔,不待说话,陆衡径直拐回房间了。
半响没出来,林姻跑过去看,见他正端坐书桌旁写字。
便没打扰。
走到院中,顺手拿本书,便也躺在醉翁椅儿上,把书翻开摊在眼睛上,找周公去了。
陆衡写完一篇策论,出门找水喝,抬眸就看到女子躺在他的椅儿上睡得正香,乌云散乱,而头上那本书早被风吹得掉到地上。
他摇摇头,将书捡起来放到桌上,准备离开时,林姻叫“冷”。
他看过去,见她身体蜷成一团,眼睛却闭得紧。
这女子,可真能睡!
睡了一个上午不够,下午还睡!!
陆衡便准备喊她起来,用手轻轻推她,女子眉头蹙了蹙,没醒,只是朱唇动动,嘴里模糊不清嘟囔什么。
陆衡心陡然一惊,不知为何竟带些心虚之感,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一时也不敢叫了,遂去房里找件大氅,给她盖上,盯着她白腻腻粉脸看了会,跑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
林姻晒着日光睡觉间,观音胡同里,李御史和其夫人回来了。
两口子去了一趟湖广,回来时脸都晒黑不少。
李夫人抱着镜子照,嘴里不住抱怨南方太阳毒。
李御史在旁打岔,“谁让你当初非要跟去?”
李夫人瞪一眼丈夫,不语了。
两口子斗完嘴,就该问话李梁成了。
李梁成给父母端完茶,便恭敬站在一旁,一面提着心,等待双亲问话。
李御史高坐堂首,抿了口儿子泡的茶,边理头上方巾,边问最关心的事——李梁成的功课。
士大夫嘛,无外乎最在乎功名。
李家书香门第,李御史自己是读书人,士大夫,自然要求子随父志。
眼下李梁成中了举人,明年春又是一场鏖战,李御史格外关心。
李梁成挺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声音很是清朗地将自己功课尽数告知,期间偶有提问,亦能准确回答。
李御史吃完一盏茶,笑容可掬,夸了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