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梁成提着食箩进来,王大娘上前接过,掀开箩盖儿,一看里面尽是肉食果蔬,忙提到春台上,挨个拿出,把烧鸡烤鸭拿刀切块,盘碟盛了果品,摆在院里桌上。
三人落座,李梁成便问林姻,“想饮什么酒?”
林姻没个主意,遂摇摇头,陆衡坐下来,接话问道:“房里有葡萄酒,林姑娘喝得惯?”
林姻点头,“都行。”
遂让王大娘取葡萄酒来,筛热了,一人满斟大杯,就肥美肴馔,浅斟慢酌起来。
吃饭间,李梁成许是怕林姻胆怯,不停给她夹菜夹肉,碗里都放不下。
林姻打心里感激,只好敬酒向他致谢。
她其实不大会饮酒,但瞅着两人兴致高,尤其是李梁成,便也不愿扫兴,顺着吃完两三杯,没想到脸就上了红,头也登时晕沉沉的。
便把筷儿搁下,趴在桌上,眯着眼犯困。
陆衡见了,对李梁成调侃道:“看样子,你的林姑娘酒量不行呀。”
李梁成瞪一眼他,“谁让你非劝她饮?”
陆衡箸子一搁,嗤笑了声,“她醉了,不正合你意?”
“合我什么意?”
李梁成语气警觉。
“她醉了,你倒正好‘顺水推舟’,多好的借口……你跟我还装什么?”
空气莫名沉寂了很久。
趴着的林姻:“……”
她只是头晕,不是傻了!
陆衡——这个坏人!!
无语至极。
她实在无法装睡了,捂着嘴起身打个哈欠,丢了句,“好困,我先去睡觉了。”
一脚踢开凳子,朝房里去。
关门时,陆衡的话忽然响在脑海里,她沉沉眸,将门窗锁好。
一院同居,虽是未婚夫和未婚夫的好兄弟,但毕竟是男人,还是谨慎些为好。
林姻深深呼口气,倒在床上,一沾枕头即睡到天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镜台上。
林姻穿衣走下床来,对镜简单梳个小辫,就打开门。
暮秋天气,树木凋零,金风摇落,昨日刚打扫干净的庭院,经一夜又落满黄叶。
林姻轻轻走了过去,正要拾一片枯叶玩,耳边突然响起开门的吱呀声,遂抬眸看过去,恰好对上陆衡的眼眸。
陆衡朝她走来,打招呼道:“林姑娘,这么早起来了。”
这个坏人跟没事人似的!
林姻想到他昨夜所说,瞬间气上心头,但同住一屋檐下,不许她任性,便耐着性儿,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陆公子也起来很早。”
陆衡打量她几眼,往水井边去了,一面转动井口的辘轳,一面问她:“洗脸了吗?”
林姻愣了下,摇了摇头。
陆衡便让她把水桶提过来,一连打了两桶。
秋季的井水寒凉,洗脸刷牙,凉得渗人。
陆衡遂提水去柴房,烧热一大锅,水烧沸时,李梁成也起来了。
三人各自洗漱。
林姻先洗完,回房搽脸,描画双蛾。
因着天冷,出来时直接换上浅白棉袄,蓝织金裙,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李梁成看了,笑着问道:“穿这么厚?”
林姻嗯了声,“北方真的冷,江南这时候,还穿不上棉袄呢。”
陆衡拿着茉莉花肥皂,刚洗完脸,迎面走过来,看了眼林姻装扮,当即唬道:“我听人说,今年京城比往年都要冷,林姑娘若留在京城,可有得受。”
“胡说——”
李梁成忙反驳,“哪里的浑话,我怎么没听说?林姑娘,你莫听他骇人之语,就算京城冬天冷,那不有炭火嘛,届时你呆在屋里,便不会受冷。”
“她能整天待在屋里吗?”陆衡嗤笑了声,“我看李兄这般上进,也别读书了,干脆日日侍奉林姑娘身边,端茶倒水也是得当。”
“你——”
一句话让李梁成气得跳脚,眼看两人即将拌嘴,林姻忙上前,摸着肚子叫道:“我饿了。”
见李梁成愣住,又问:“王大娘不来吗?”
李梁成道:“她每日只中午和晚上来,早上我们自己做饭。”
林姻吃惊,问着,“没有小厮吗?”
一般大户公子谁没个小厮、丫鬟伺候,看这俩人做派都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林姻不免疑惑。
李梁成道:“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林姻明白了,就是没苦,硬要吃苦来践行圣人之语。可真要吃苦,凡事亲力亲为,俩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大概又做不到,故聘王婆过来做饭洗衣。
嗯,也算是一种吃苦吧,毕竟扫地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做。
林姻看着陆衡又拿起笤帚,准备扫院子。
他见两人站着,叫了声,“你们没事去房里拿个小篮来,地上落了许多白果,捡来待会烤熟吃。”
李梁成白了眼,哼道:“我又不吃。”
径直去厨房熬粥去了。
林姻还挺喜欢吃白果,忙飞奔去拿来。
蹲在地上,和陆衡一块,不一会便捡了一篮,拿去水井边洗了。
陆衡道:“先晾着,待干了再烤。”
庭院打扫干净,门外又来人送牛奶,整整一大壶。
林姻递给陆衡,陆衡问她,“喜欢吃吗?”
林姻眼眸亮晶晶的,说道:“喜欢。”
陆衡把牛奶拿到厨房,正好李梁成熬完豆粥,他便就着热锅,放两勺酥油、白糖熬化,再将牛奶倾入锅内,不消片刻,牛奶散发出的香甜气味扑鼻而来。
林姻闻得肚子咕咕直叫。
陆衡让林姻拿碗盛,林姻顺手拿了三只碗,陆衡却伸手,轻轻将多出的一只碗拨了回去,只盛了两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