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嗤笑道:“哪数营?”
“袁树勋或许只是纸上谈兵。”徐世昌道:“赵尔巽不可小觑,京中颇有酝酿令他出任内阁总理的运动。”
“这个自然。”袁世凯岂会不知道忠君如东三省,是自己阴谋共和路上的最大阻力:“赵尔巽、陈昭常和周树模他们三个,我自会亲自给他们去电。”
说曹操曹操就到,闵尔昌拿了电报进来,“慰公,东三省总督赵尔巽说要起师勤王、入卫神京,前陕甘总督升允带着甘军已离西安、进发渭南。”
袁世凯只觉后脖子一凉,赵尔巽果真南下,星夜便可入京。
京中光靠一个接统不久的冯国璋,尚未能完全驾驭禁卫军和第一镇,恐难抵挡。京中又有宗社王公扬言要驱逐自己,东北和西北同时起兵进京,这可真要是连成一片,自己岂不危险?
一时僵在位置上,徐世昌替他接过闵尔昌手上的电文,看完倒是很镇定。
“忠义之师,无不欢迎,既是孙文强迫清帝退位,应望之速速开拔,前线歼敌才是。”
他这话倒令袁世凯回过神来:“正是,正是!”
当即口述给闵尔昌道:“近期京中革党活动猖狂,谣传甚嚣,要他切勿听信什么‘袁氏阳持君主而阴谋共和‘之类的横加污蔑,‘朝廷有逊位之举,大臣有赞成共和’之说更是子虚乌有。”
“若勤王军队既经组妥,甚为大善,能集若干,望速开拔,进援徐、颍两州。”
顿了一顿,又道:“至于升允,同样去电表扬其忠义,但令他务必镇守潼关,防范民军进犯陕西。”
闵尔昌出去复电,袁世凯这才和徐世昌相携一笑,“菊人急智,真是令人叹服。”
“总理本来也是遭人冤枉。”徐世昌微微一笑道:“不过,徐州、颍州已有张勋和倪嗣冲这两个保皇党人物,不顾停战协议,一直在与革命党拼命,再加一个赵尔巽,对伍廷芳岂非更不好交代?”
“正因如此!”袁世凯笑道:“便是要让孙文们瞧瞧,逼宫岂是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袁世凯忽想起一事,“还得劳烦菊人,替我到宫里走一趟。”
“奏请开缺?”太后讶然:“他这是怎么了?我听说他自遭袭后一直闭门不出,可是伤着了,密不示人?”
八日前袁世凯下朝后在东华门遇炸后即奏请病假,三日前又以受风寒为由继续请假三天,现在又让徐世昌为他递进这么一份折子。
“……臣病虽稍减,发烧未愈,步履尚难照常,现赶加医治调养,二三日当可支撑销假。”
“回太后,果真是病倒了,臣方才去看过。”
徐世昌道:“且革命党羽遍布京城,胆大包天,从前摄政王、现在总理都敢行刺,怕卷土重来。”
“那就继续赏假,把病养好了再说。”
太后心惊,捂着胸口道:“没必要因此求去,他是一国总理,理应恪尽职守。”
“太后,袁总理此次有意求去并非因病,正是因为他是一国总理,革党到处造谣他与南方有私,身处嫌疑而百口莫辩,只能引咎辞职,以表清白。”
“噢。”太后不大高兴:“你是说……我不相信他?”
“臣不敢。”徐世昌慌忙磕头:“只是总理为了清室存亡,殚精竭虑,以致身犯险境,树大招风,屡遭小人毁谤,见失于宗室,多有不利之言,实在灰心,若是因此也失心于太后,更是不愿。”
“我也没说过不相信他。”
太后顿了顿道:“国会代表的那些个选举办法,还有开会的地点,让他酌量办理。”
“是。”
“……你让他别胡思乱想,兹要专心替朝廷办事,我不会亏待他的。”
“是。”
上海,南阳路十号,伍廷芳收到孙中山的回电,不同意他的辞职。
“新五条只系手续之少异,亦因事实而来,更无有失信于贵代表之事。和议解决既在数日之内,请始终其事。另派全权一节,可无置议。
“伍秩老。”唐绍仪笑道:“还要劳烦您坚持下去,有始有终。”
“好!”伍廷芳大喝一声,夺过电文:“就等我问个清清楚楚!”
唐绍仪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赵凤昌默不作声地递过一份电文,唐绍仪看去,日期是今早,落款是袁世凯,内里写道:“既须以国会公决国体,未决以前,自不能设共和政府,希就前议选举法及开会地点详细讨论,想出切实办法。”
“这是搁置不认?”唐绍仪咋舌,赵凤昌道:“开倒车嚜,当然更触了伍秩老的逆鳞……”
“何至于此!”
伍廷芳正是对袁世凯感到不满与愤怒:“在各国公使面前,将双方多次磋商的事务矢口否认,更推诿成胡汉民的误会,显得大总统和民国政府一厢情愿,极不成熟,大失脸面!而他袁世凯在美联社的笔下俨然是救国救民的大政治家!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七旬老翁当即又风风火火起来,拟函质问:“国民会议选举法,前与唐代表商定,惟开会地点及日期与阁下电商未决,此乃十余日以前事。迩来所切实磋商者为清帝退位办法,立候解决,何乃忽提过去之事?廷实所不解!”
不刻便接到袁世凯回电,竟是针锋相对、大言不惭:“本大臣与贵代表久商未决者为国会选举及地点日期,并未与贵代表筹商退位办法。来电尤不可解。请就选举及地点日期协商妥善,以期早日解决。”
“骗子!无赖!毫无口齿!睁眼说瞎话!”伍廷芳捶手顿足:“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唐绍仪见他吹胡子瞪眼睛:“伍老,仔细气坏身子。”
“他是水老了要开,这一壶总要响,不是壶口响,便是壶盖响。”
赵凤昌却拉住他,????眼睛道:“让他去找北边晦气,这样他就忘了跟南边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