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仙不解:“不是正神?”
沈文拘点头道:“对。”
“当提到衔尾蛇所代表的循环时,我就有这么一个想法了。”
他眼睛亮亮,眼下黑青未消,但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壁画本身传递的信息建立在正确的基础上,但如何解读却是由读者来决定。”
“如果【小镇游记】所围绕着的核心就是循环,那么不只是镇民的死亡与新生。”他顿了顿,“包括壁画,换个顺序来看,假设推人下船是发生在打捞石像之前的,沉下去的人成为了石像,再由下一个人捞起。”
沈文拘蹲下身擦去神女像底座上蔓延的苔藓,像是低声自语:“所谓的保佑,不过是自欺欺人,真正使海浪平息的,是无数个灵魂的怒火。”
沈文拘手上沾了青苔与湿土,但他看上去并不在意:“啊,只是一个猜测,实际上的,我们下去看吧。”
他侧身向镜中仙展示神女像底座被遮掩的部分。
没有他们来时见到的太阳纹凹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洞的眼眶。
沈文拘卷起衣袖,幻境里没有流动的时间,但异变并未停止,他的手乍一看正常,但被袖子遮挡的整条手臂早已透明,清晰可见皮肉下血管与钢铁纠缠,这大概是魔王所给出的时限。
他像先前那样将手腕处的苹果印记对上石塑的眼眶,地面震颤,向下延伸的石阶通路再次显现。
“走吧。”沈文拘起身,“这次,你应该也能见到祂了。”
镜中仙顺手捏了个小小人,跟先前那个布偶外形一样的小东西,将自己的意识附在其上,跟在沈文拘身后。
据她所说,虽然本体不能离开镜子,但只是分出一缕思想并不受限,原理就像是她可以在镜子间穿梭,但最终还是得回到这片碎镜一样,而附于小人身上,更方便观察周围情形。
地下的布局没有变化,一条长廊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壁画前。
“吾的记忆中就到这里了。”镜中仙小人短腿噔噔跑到木门前,等待沈文拘来开门,“这扇门,看着眼熟,但门后是什么吾就再无印象了。”
沈文拘走近她,这扇木门与先前所见并无二致,但谁也不知道推开门后是否还是先前的景象,脑海中闪过祂如石般苍白的皮肤与悲哀的神色,以及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
镜中仙小人站在他脚边,沈文拘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推开木门。
昏暗的空间,唯枯草之顶流下光亮,祂并不在那片草叶之中。
“你在找我。”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沈文拘的肩。
沈文拘吓得脑中嗡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后挥肘,这一下结结实实,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
沈文拘转身,见祂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叫他产生一种“看起来很委屈”的印象。
“……抱歉。”明知对面是非人的存在,但沈文拘此刻却莫名地安心。
“没事。”祂看上去不打算计较。
沈文拘这会注意到从进入房间之后,镜中仙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他环视一圈:“镜中仙?那个跟我一起进来的小人偶呢?”
祂眨眨眼:“不想被他们打扰,所以就都隔在门外了。”
“我只想见你。”
这话说的属实有点过分暧昧,但看祂这么一副无辜模样,沈文拘也只当是对方不清楚人类的社交距离。
“好吧,我也有事找你。”沈文拘先提出需求,毕竟有来有往。
祂注意到沈文拘的不自然,似懂非懂地向后退了一步,先前沈文拘都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祂虽说和石像一样看起来苍白易碎,但确实称不上纤弱,高大得有些压迫感,只是那强烈的无辜感中和了秾丽到有些尖锐的相貌。
沈文拘压下跑题的思绪:“我来找你,是想问几个问题。”
被纯良气质迷惑,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面前这家伙是魔王,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祂点点头。
沈文拘绝望地想到自己是稳定值下降导致了幻觉,否则怎会觉得祂此刻像乖顺的幼犬……
“那,这里是你创造出的幻境对么?”
沈文拘本以为至少这个猜想是正确的,但祂却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的。”
“不是我创造的幻境。”祂思考着用词,说出的话依旧有些难懂,“不是幻境,但确实是‘我’,另一个我。”
“……什么?”
祂伸手点了点沈文拘眉心,那只金色的眼瞳温和地注视着他:“是你。这里是你幻想的世界。他……在这里。”
沈文拘没听懂:“谁?”
祂像是艰难地从记忆中翻找用词,最终也只是道:“我,另一个我。给你,暗示。”
沈文拘尝试理解祂的话语:“你是说,心理暗示?像催眠那样?”
“嗯。”祂眼睛亮了亮。
“这里是,你的世界。”
沈文拘道:“那,我要如何离开这里?”
祂像是有些不解:“你随时可以离开,只要你自己认可。”
原来如此。
“那,外面的壁画,你知道么?”
祂有些茫然地摇头:“我,没有出去过。”
沈文拘忽地有些明白祂的悲哀是从何而来。
“这样吗。最后的问题了。”沈文拘想到关于循环的推测,“小镇的循环,能够被打破吗?”
祂道:“循环……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