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房间才发现，走廊上早已面目全非。

地面涌动着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翻滚蠕动着的淤泥，几乎找不着落脚处。长廊扭曲挤压看不到尽头，阴冷的恶意不加掩饰地从黑暗中散发。

沈文拘看了一眼稳定值，满的，或许是那个大眼珠子送他出来时加满了。但这也说明，面前的景象并非他稳定值下跌所出现的幻觉。

镜中仙上前一步：“在你倒下去后不久，异变就开始了。不知为何，没有蔓延到这个房间里。”

楼下隐约传来笑谈声。

“副本关闭倒计时，请玩家抓紧时间通关。”

“十……”

镜子之外，三人一路狂奔。

“……（文明用语）！”贼鼠喘骂着向前一翻躲过了身后猛地挥来的一条黑色触手，熊哥边狂奔边拔出匕首，寒光闪过，将触手斩作两段。

“别跟它们纠缠！砍不完的！”贼鼠腹部伤口再一次撕裂，痛得龇牙咧嘴，朝着身后吼道。

熊哥默默点头，将匕首收回。

几人在收到沈文拘消息后异变陡生，他们离开办公区的同时，“李总”来了，林知和两人披着披风从他身边经过，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高声的开除。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林知不敢回头，有温热液体溅到他身上，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淌。原本从二楼到一楼的镜子出也就几步之遥，如今像是长得没有尽头，地面颤动，暗红与黑沉交织，简直就像是……食道。

黑色液体也不知何时在他们身后汇聚，一路追逐，只能不顾一切向前奔跑。

林知大喊：“把手递给我！”

他抓上两人的手，在触手再一次挥来时，猛地发动能力。

【疾行】。

龙虎门两人只觉得眼前景色迅速后退，触手挥了个空，更加狂躁地朝众人扑来。

冲刺。

林知额角鼻尖全是汗，能力发动时亦大量消耗他的体力，只是近距离时消耗不多，像这样似乎没有尽头的狂奔，他逐渐支撑不住。镜子，他看到镜子了！一咬牙，林知再次提速，终于来到镜前。

镜子还没有被黑色液体包裹，只有角落被黑液覆盖，试探着流进镜面。

暗潮呼啸而至，熊哥沉默着站到两人身前，能力瞬间展开，明黄色的光盾罩住镜子，挡住了袭来的黑色液体。

光盾内的黑色液体像是意识到了他们将要离开，猛地扑上镜面，原本就只有一人高的穿衣镜被遮了大半。

“快走啊（文明用语）愣着干什么！”贼鼠吼着推了林知一把。

“但是……”林知也意识到熊哥撑不了多久，他想说一起进去，就被贼鼠打断。

“这面镜子现在也只够一个人进去，快点，我们跟着进来，再磨叽都进不去了！”他有些强硬地拽着林知将他推进镜子里，进入镜面前一刻，林知只看到贼鼠腹部被血染红的衣服，熊哥依旧沉默的背影。

将林知推进镜子后，贼鼠却并没有立刻跳进去：“喂，熊哥！轮到你了！”

黑色液体攻势凶猛，熊哥明显维持光盾很吃力，高大的男人手臂青筋暴起：“不，你受伤，走。”

一只手按在他背上，接着大量能量顺着这只手打进熊哥体内！

贼鼠一手按着伤，站在他侧边，显得格外瘦削：“叫你一声熊哥，忘了我才是前辈？算了！咱龙虎门都这样，谁也不说谁……既然不走，就一块留下来撑好了，别叫这脏东西进去挡了年轻人的路！”

冲天火光自光盾外灼燃而起，将扑上前的黑液烧个干净！贼鼠那唇边两根如老鼠般的长须末端也滚烫发红，头发也燃烧起来。

熊哥知道这是他在毫无保留地释放能力，血液流淌出来的瞬间亦被燃烧，热浪竟将暗潮也逼退几分。

弹幕飞快滚动着，大多是惋惜和叫他们快跑的，亦有闻着将死之人的气息而来的“秃鹫”，盘旋在直播间内观赏一场盛大的死亡。

他扫过弹幕，上面也有问遗愿的，于是他问出口了。

“遗愿么……”贼鼠这会几乎已经烧成了火人，“你这小子，刚入会时还是我带的你，精得很，起了个‘熊哥’的代号，占尽便宜！这么些年来倒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哥！怎样，都要死了叫一个呗！”

他的眼前已经被火红色覆盖，看不见熊哥的脸。

那个因为结巴而总是沉默的男人，大声地喊了一句。

“哥！”

……

眼前一阵黑暗后，林知也出现在李艺真房间里，同样成了一只布偶。他回头去，哪还有来时路？

「小林同学：熊哥！鼠哥！来了吗？」

无人回应。

他等待着，分，秒，只等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副本关闭倒计时。”

他一咬牙，跳下架子向门口冲去。

九。

沈文拘他们也在门口。

八。

“贼鼠他们呢？”

林知用力抹着脸，他难以抑制地颤抖：“他们没有跟上来……”

沈文拘沉默着：“我知道了。”

他抓起林知的手：“走吧，活下去。”

活下去吧。

也只能活下去。

将他们的份一块带上，然后有朝一日，找个好地方，好天气，将他们交托给大地。

林知用力抱上沈文拘，再也忍不住泪，淌了满脸。